第二天一早，李昂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那种“叮”一声的温柔提醒，而是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跟当年双十一爆单时站点的催件警报一个调性，直接把他从梦里炸了起来。
【限时任务倒计时：23小时14分07秒。】
【当前进度：9/10单，好评点数16/10。】
【警告：若在时限内未完成最后一单配送，任务判定失败，惩罚即刻生效——永久失去味觉。】
李昂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后脑勺又差点撞上房梁。他揉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那只橘猫趴在井沿上舔爪子。
“二十三个小时，一单快递，绰绰有余。”他打了个哈欠，走到水缸边捧了把凉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激在脸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系统面板还悬浮在半空中，他一边擦脸一边往下翻，发现除了催命警报之外，还有几条昨晚没来得及看的未读消息。
【支线任务已触发：招揽一名天才调度员加入闪鸟驿站。】
【任务描述：一个优秀的驿站，不能只靠快递员的双腿。你需要一个能在后方运筹帷幄的调度者，将每一件包裹、每一段路线、每一个快递员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任务提示：狂风城商业区，天平大街221号，“数字与天平”会计行。那里有一个被埋没的人才。】
李昂盯着这个任务提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系统还真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昨天老板娘问他要人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就是这个人——老克劳德的远房侄女，一个天生对数字和路线有着变态般敏感度的姑娘。
他三两下穿好衣服，推开屋门。院子里，胖厨娘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他出来，扯着嗓子喊：“小莱昂！早饭在锅里，今儿个起这么早？”
“婶儿，不吃了，赶时间！”李昂推上脚踏车，检查了一下车后座——最后一单快递是一个脸盆大小的方形包裹，寄件人是城南一家魔法材料店，收件地址是王都拍卖行狂风城分行，备注写着“易碎品，轻拿轻放”。
他把包裹用精品魔力胶带重新加固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然后跨上车，踩着晨曦出了院门。
天平大街在狂风城商业区的核心地段，街道两侧全是挂着金招牌的大商行和会计所，穿着体面的商人和书记员在石板路上匆匆来往，空气中飘着一股油墨和香料混合的味道。李昂这身破衣服和锈迹斑斑的脚踏车在这条街上格外扎眼，但他没心思在意这些，一路数着门牌号找到了221号。
“数字与天平”会计行。
门脸比他想象中小得多。夹在一家香料铺子和一家魔法卷轴店之间，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门口连个迎宾的伙计都没有。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几排高到天花板的文件架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水的气味。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女人，正埋头在一本摊开的厚账本里，右手噼里啪啦地拨着一个算盘，左手同时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李昂走近了两步，看清了那张羊皮纸上的内容，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账目。
是一张地图。
狂风城的街道地图。而且是手绘的，精确到了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岔路口，甚至连哪条路在哪个时辰会堵车、哪条巷子下雨天会积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旁边还附着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几十条配送路线，每一条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优先等级、预计耗时和备选方案。
这哪是会计行的账房？这分明是一个被埋没在账本堆里的调度天才。
女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停下笔，抬起头来。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把人看穿。
“闪鸟驿站的？”她先开了口，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老克劳德昨天跟我提过，说你们那边最近不太平，可能会来人找我。”
李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克劳德是驿站的老会计，这姑娘是他的侄女，昨晚巴托被赶走的事肯定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
“莉娜·克劳德？”李昂试探着问。
“叫我莉娜就行。”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李昂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就是那个把巴托揪出来的新学徒？看着比我想的年轻。”
“刚过十八。”李昂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莉娜小姐，我看你桌上这张地图——这不是会计该干的活儿吧？”
莉娜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伸手把那张地图转过来，让李昂看得更清楚。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标注了时间窗口和配送难度。
“我在这家会计行干了两年，帮七家商行做过物流成本核算。”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每一家商行的配送路线都有问题。要么是路线规划不合理，要么是快递员分配不均衡，要么是时间窗口卡得太死，完全没有容错空间。我给每家都写过优化方案，没有一家采纳。他们宁愿多雇几个快递员、多跑几趟冤枉路、多赔几笔违约金，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原来的那套东西是废纸。”
“为什么？”李昂问。
“因为我不是行内人。”莉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冷淡，“一个会计行的女账房，跟他们说怎么送快递？他们觉得我在指手画脚。”
李昂沉默了。
这种感受他太懂了。前世在鑫通快递，他也遇到过这种事——总部派下来的数据分析师，被站点的老员工晾在一边，方案扔在抽屉里吃灰，就因为是“坐办公室的”，没在太阳底下跑过一天。
他看着桌上那张手绘地图和密密麻麻的路线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莉娜小姐，”他把那张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着上面一个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地址，“这个地方，王都拍卖行，如果我告诉你，有人想破坏我们驿站跟拍卖行的合作，你会怎么规划这条路线？”
莉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她低下头，右手重新拨起了算盘，左手抽出另一张空白羊皮纸，嘴里开始报出一连串数字：
“从你们驿站到王都拍卖行，常规路线走南门主街，距离三公里，正常耗时三刻钟，但南门主街每天辰时到巳时有早市，摊位占道，人流密集，实际耗时至少翻倍。备选路线走西侧沿河巷，距离四公里，但沿河巷在昨晚下过雨后大概率积水，你的车会陷进去。最优解是走城中穿堂巷——距离二点八公里，巷子窄但地面铺了石板，不受积水影响，而且穿堂巷连接三条岔路，任意一条被堵都有替代方案，容错率最高。”
李昂听得眼皮直跳。
“你连昨晚下雨导致的积水都算进去了？”
“昨晚寅时一刻到卯时三刻，城西下了小雨，降水量约两指，沿河巷地势低洼，必然积水。这是常识。”莉娜把写好的路线羊皮纸推到他面前，上面不仅标注了最优路线，还画出了三个可能出问题的节点，每个节点旁边都写了应对方案。
李昂接过羊皮纸，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莉娜的眼睛。
“莉娜小姐，我代表闪鸟驿站，正式邀请你加入。不是做会计，是做调度总监。工钱是你在会计行的两倍，另外每优化出一条新路线，给你提成。”
莉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昂以为她是在考虑待遇问题，正要再加筹码，莉娜却先开了口：“两倍工钱？你们闪鸟驿站不是快倒闭了吗？昨天还有人跟我说，你们下个月的工钱都未必能发出来。”
“那是昨天。”李昂把那张密信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上，“今天不一样了。疾风之翼费尽心思想搞垮我们，说明他们怕我们。能让狂风城最大的物流商会害怕，说明闪鸟驿站有他们比不上的东西。我现在缺的不是钱，是人。”
这话不算吹牛。老板娘虽然抠门，但今天早上系统悄悄更新了一条提示，新手大礼包里附赠了一张“驿站运营启动资金券”，面额不算太大，但雇一个莉娜绰绰有余。他昨晚没来得及细看，早上才发现的。
莉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圆框眼镜后面显得格外冷静，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算术题，把面前这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拆开来分析了一遍。
然后她忽然合上了面前的账本。
“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不管你以后要跟谁斗、要抢谁的生意，你答应我一件事——我的路线方案，不许任何人随便改。如果有人觉得他比我更懂路线规划，让他来找我，当面说。”
李昂笑了。
这个条件，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前世他在站点里最头疼的就是那些不懂装懂的外行领导，拍脑袋改路线、一拍大腿加任务、一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一线快递员擦屁股。
“成交。”他把手伸过去。
莉娜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双粗糙的手，也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握了一下。她的手指修长，指腹有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薄茧，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轻，但很稳。
“什么时候上班？”
“现在。”李昂把那张穿堂巷的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正好，我今天要跑一趟王都拍卖行，你跟我一起去。就当是实地考察。”
莉娜二话不说，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布包——显然她早就在等这一天了——跟着李昂出了会计行的大门。
半个时辰后，狂风城王都拍卖行分行。
拍卖行的门脸比紫荆花商会还要气派三圈，光是门口那四根雕着龙的立柱就得值好几千金币。李昂把脚踏车停在门外，抱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包裹，正要往里走，一个身穿灰蓝色制服、胸口别着疾风之翼徽章的高瘦男人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那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先是落在李昂那身破衣服上，又扫过他怀里的包裹，最后看到他胸口别着的那枚小小的闪鸟驿站徽章——一只掉漆的银色小鸟。
“闪鸟驿站？”高瘦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声音大得周围的几个商人纷纷侧目，“你们还没倒闭呢？听说你们昨天还赶走了一个学徒？怎么，是不是人也雇不起了？”
李昂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你是？”
“疾风之翼，马克·霍顿，城西片区分管调度。”男人整了整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拍卖行的货，以后不用你们闪鸟驿站操心了。我们疾风之翼已经拿下了拍卖行的独家承运权，从今天开始，所有进出拍卖行的货，全归我们。你们这种三流小驿站，趁早关门吧，别丢人现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几个正在往拍卖行里搬货的疾风之翼快递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抱着胳膊看热闹。几个刚从拍卖行出来的商人也放慢了脚步，用看戏的眼神打量着这边。
李昂看了一眼身后的莉娜。莉娜面无表情，但右手已经把那本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了，飞快地往上面写着什么。她的笔尖戳纸的声音很轻，但在李昂耳朵里，那声音像是战鼓。
“拍卖行的独家承运权？什么时候的事？”李昂的语气很平静。
“今天早上刚签的合同。”马克·霍顿从怀里抽出一张盖了章的羊皮纸，冲他扬了扬，“白纸黑字，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李昂没有过去。他只是把怀里的包裹往马克面前递了递，另一只手指了指包裹上贴着的订单标签。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你念念。”
马克皱眉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凝固了。
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收件人——王都拍卖行狂风城分行，鉴定部，特级鉴定师瓦伦先生亲收。寄件人——狂风拍卖行，副行长办公室。备注栏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红字：“该包裹包含三件S级拍卖品预选藏品，价值评估——六万金币。必须由指定承运方闪鸟驿站独家配送。任何第三方物流擅自接触本包裹，视为盗窃，拍卖行有权向城卫队直接报案。”
六万金币。
马克·霍顿盯着那行红字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你——你诈我？！”
“诈你？”李昂收回包裹，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独家承运权确实归你了，签了合同嘛，从今天开始生效。但这个包裹，是昨天寄出的。订单生成时间在这里——昨天下午酉时三刻。那时候你们的合同还没签，这份货归我们闪鸟驿站送，合情合理合法。你要是现在想抢过去，也行——签字画押，承认疾风之翼擅自接触S级藏品包裹，我们这就去城卫队报案。你敢签吗？”
马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马克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误会，都是误会。您请，您请进。”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开通道，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魔像。
李昂抱着包裹从他身边走过，脚步稳稳当当。莉娜跟在后面，经过马克身边的时候，把刚才写好的那张纸撕下来，往他怀里一拍。
“你们疾风之翼城西片区的排班表，我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四个调度漏洞。”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上午辰时到巳时，你们在拍卖行这条线上安排了六个人，但实际上这条线的工作量三个人足够，另外三个人在浪费时间。下午未时到申时，你们只安排了一个人负责整个城西片区的加急件，根本跑不过来，平均每天因为这个延误四单，客户投诉率高出其他片区三成。你们这种排班方式，要么是调度部门的人在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