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静静看着面前一直垂着头的少年,心里没什么波澜。
直到那人微微侧身,腰侧一圈软肉从洗白的短袖下挤出来,圆鼓鼓的肚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厚实的肉感从衣摆边缘溢出一截敦实圆润的轮廓,像极了某个人。
很多年前,那个一直陪着他、后来还是离他而去的人。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目光骤然冷了两分。
他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像下意识在确认那熟悉的轮廓与分量。打量完毕,语气平淡,淡淡吐出两个字:“可以。”
话音落下,手臂一收,直接将人牢牢搂进怀里。温热的躯体紧密相贴,男人的手掌扣在他腰间,指腹无意识摩挲着。
这份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好,像一团揉得刚好的棉团,又暖又柔,还裹着廉价肥皂洗过后的干净气息。
许阳僵在他怀里,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男人的体温比他高出许多,像一块温热的炭火隔着睡衣漫过来,烫得他心底发慌。
那敦实的身躯压上来时,床垫深深陷下去,许阳像被埋进一处暖融融的怀抱里,四周全是对方沉甸甸的存在感、独有的气息,还有沐浴后淡淡的清香,混着属于成熟男人的淡淡气场。
男人低头,鼻尖蹭过他汗湿的额角,嗅到一缕清淡的皂角味。
他动作顿了一瞬,像是要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手臂骤然收紧,俯身将人稳稳按进床铺。
床垫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许阳整个人陷在被褥之间。
男人松软的肚腹轻轻抵着他,温热身躯彼此贴合相融,细密汗水慢慢浸透衣衫,把两个人黏合在一起。
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一座温沉小山裹住,肺里的空气缓缓被挤走,只能不断吸入专属于对方的味道。
许阳下意识偏开脸,下一秒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扳了回来。
“看着我。”男人的嗓音哑了几分,滚烫的呼吸落在他脸颊上,湿热又灼人。
许阳不敢睁眼,双眼闭得死死的,眼睫不住轻颤。陆沉掌心微微用力,指腹陷进腰间温软的肌肤里,力道不轻不重。
“配合点。”声音哑意更浓,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沉郁。
他忽然停下。
额角汗珠滑落,滴在许阳心口。
他视线落下,看见少年颤抖的眼睫,眼角慢慢晕开湿意,细碎泪水顺着鬓角滑进枕巾。
不是装出来的,是太紧张了,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
男人心口莫名一抽。
他下意识放轻了一些,掌心从腰间移开,覆上许阳的后背,一下一下笨拙地顺着。
“……疼?”声音哑得厉害,不像他。
许阳闭着眼没应声,睫毛却颤得更厉害了。
男人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般,疼了不说,咬着唇,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俯下身,鼻尖蹭过许阳汗湿的额角。“放松。”嗓音低下去,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
许阳眼皮轻轻颤了颤,勉强睁开一道泛红的眼缝。眼眶通红,眼底却没有怨怼,只有生涩的无措。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个……那个,我——我有点不舒服。”
尾音带着颤,像怕被拒绝似的,又像是怕自己不礼貌。
男人盯着他,眼底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几分复杂的沉缓。
他心里忽然乱了一下——这个人,明明怕成这样,连催促都要先试探两遍“那个”。
“好。”
他沉声应下,嗓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手臂缓缓收紧,俯身时身前厚实温润的躯体缓缓覆上去。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许阳后来迷迷糊糊昏过去好几次。朦胧之中,只记得后腰被温热的手掌反复按着。
起初是隐隐的酸,像被揉开,像被按过,他咬着枕头,把呜咽咽回去。
可后来,不知是哪一次,那手掌按到某个位置,力道轻了,暖意却重了。
一股酥麻从腰眼窜上来,他本能地弓了弓背,想躲,又像是……。
意识昏沉涣散间,心底只剩一个模糊的念头:这个人,实在太厚重了。
沉得像是把他整个人陷进一片暖融融的绵软里,裹得四肢发沉,久久喘不上气。可那绵软里,竟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安全感。
思绪慢慢拉回清醒。身后的陆沉还在熟睡,呼吸平稳绵长,敦实的胸膛随着节奏缓缓起伏,温热气息一遍遍洒在他后颈。
许阳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开搭在自己腰上、沉甸甸的胳膊,强忍着浑身酸胀滞涩,慢慢坐起身。
稍微一动,浑身的酸痛便漫了上来,四肢酸软无力,整个人昏沉疲惫。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几处皮肤被磨得泛红,衬着圆润的身形格外显眼。
阵阵灼痛感不断提醒着他,昨夜这场交易真实又清晰。
他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旧衣物,缓慢一件件穿戴整齐。洗发白的短袖盖住一身温润身形,长裤裹住周身,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着五沓现金。一旁沙发上随意放着一只皮包,拉链半敞,里面厚厚现款、名贵腕表样样俱全,满眼都是不菲的价值。
许阳目光淡淡扫过,心底没有半分贪恋。
他只拿走这场交易里属于自己的五万,紧紧抱在怀里。
走投无路才选择低头,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会多拿。
穿戴妥当,他微微垂着头,圆润的身形透着几分无措,脊背微微含着,脚步虚浮沉重。拖着满身酸痛,他轻轻拉开房门,安静离开了这间豪华套房。
他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孤单的模样。洗发白的短袖,皱巴巴的长裤,怀里紧抱着那五沓现金,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火,明明灼人,却只能死死抱住。
日上中天,屋外日头炽盛。套房里冷气充足,安静空旷。
男人缓缓睁开双眼,宿醉带来的闷沉头痛隐隐缠着眉心。
他是陆沉。
身侧床铺早已凉透,枕边空空荡荡,只剩凌乱褶皱的床单,还残留着昨夜相处过的温度与气息。
偌大房间人去楼空,安静得有些寂寥。陆沉慢慢坐起身,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空落,随之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烦躁。
明明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人走茶凉本是常理,可这一刻,心底的闷堵与不耐怎么都压不下去。
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那五万块已经被取走。随手翻开皮包,其余现金、贵重物件全都原封不动,分毫未少。
整间屋子,只少了说好的那一笔钱。
陆沉盯着床头柜,沉默了很久。他抬手轻按眉心,指尖萦绕着一缕浅淡味道。
干净朴素的皂角香,混着暖阳晒过棉絮般的温润气息,和自己身上冷冽昂贵的香气格格不入,却久久散不去。
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的触感,是少年腰间温润的肌肤,是彼此相拥时暖暖的贴合感,淡淡浅浅,却牢牢缠在心上。
他微微蹙眉,试着甩开这份莫名萦绕的感觉,起身走进浴室。水声持续了很久。再出来时,他换上宽松浴袍,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刚传来问候,陆沉语气平淡无波,直接开口打断:“帮我查一下,昨晚送过来的那个人。”
老周语气满是迟疑与为难:“陆总,这个不太好查。”
陆沉没有耐心听含糊的推脱,指尖轻叩窗台,语气沉了几分:“去问清吧那边,能查到的信息都告诉我。”说完直接挂断,静静靠在窗边等候回复。
过了许久,老周的电话才回拨过来,语气满是无奈,如实转述:“陆总,我问过清吧老板了。他只是临时引荐,不清楚对方的姓名和底细,只知道那人当时急着凑医药费,别的一概不清楚。”
几句客气疏离的场面话,没有半点有用的线索。陆沉握着手机,眼底神色平静淡然,听不出喜怒。
原来纠缠一夜,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他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通话,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熙攘人潮。那个落寞离开的圆润身影,早就彻底融进人海,再也寻不到踪迹。
陆沉抬手拉上窗帘,隔绝窗外所有喧嚣。
房间重回寂静。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温润的触感与淡淡的皂角香。
他压下所有纷乱心绪,恢复平日沉稳自持的模样,缓缓转身离开了卧室。
(端午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