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揣着一肚子火气，攥着手电冲下楼梯。
脚步砸在台阶上，咚咚咚的，像要把整栋楼都踩塌。
楼道里的黑暗像是活的，他跑下一层，黑暗就压下来一层，冰凉黏腻的触感贴着裸露的皮肤，让人浑身发紧。
他很快收住了脚步，楼梯转角的墙上刷着一个血红的"2"，他跑了半天，才到二楼。
“妈的……”胖子忍不住咒骂一声，刚才在三楼走廊看下去的时候，一楼明明就在眼前。
胖子喘着粗气，强撑着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就越暗，惨白的光晕被浓稠的黑雾一点一点啃噬压缩，最后只剩脚前一小块亮斑。
血腥味就是在这一刻涌上来的。
混着腐肉和铁锈，又厚又腻，直往鼻腔里灌，呛得他胃里翻涌，扶着墙干呕了两声。
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墙壁上有一个醒目的血掌印，血色干枯，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他颤颤巍巍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然后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胖子僵了三秒，然后猛地收回手，像被墙烫着了一样。
巧合！一定是巧合！
只要出了学校就万事大吉了，他就可以回家了……
整个学校彻底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半米，手电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一小块地方。
静谧中，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突兀从周身响起。
哒哒。
哒哒。
不远不近，却死死萦绕在他周围。
胖子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僵硬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不管了，先回去！
他彻底不敢逞强，转身就想原路折返。
可跑了十多步，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动地方。
周围全是雾，白茫茫一片，脚下的沙砾地延伸到哪都是相同的颜色，相同的质感。
他迷路了，彻彻底底地迷路了。
教学楼在身后消失了，连那扇铁门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胖子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手电从他手里滑落，滚出去两圈，光柱歪歪斜斜地打在雾里。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挤不出半点力气。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里亮起一束光。
微弱，却无比刺眼。
胖子愣了一下，随后捡起手电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那束光在黑夜里像救命的缆绳，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是破的："大哥——大哥救命——"
雾散了一些。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操场中央，穿着老式保安制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手电筒。
宽大的灰蓝色制服在风里微微晃动。
胖子扑上去，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大哥，校门在哪——"
掌心碰到那块布料的瞬间，他整个人冻住了。
那片布料是湿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而那个原本匀速移动的身影，在这一刻停了。
整片操场，连雾都停止了弥漫。
保安转过了头。
他转过头的时候脖子发出一种干涩的、像锈铁摩擦的咔咔声。
然后胖子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被剥了皮的脸。
猩红的肌肉裸露在外，黏腻的组织液混着乌黑的血浆从下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对着他的方向。
耳洞里有暗红的粘稠液体往外淌。
“嗬——嗬——”
残破的喉咙剧烈开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挤出浑浊沙哑的气音。
那张血肉模糊的嘴不停张合，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快跑。
胖子猛地往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
胖子连滚带爬地往后撤，手掌蹭过地面，碎石割进皮肉里。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注视感终于消失了。
他瘫在地上，胸膛起伏得像要炸开。
浓雾依旧不散，四周依旧漆黑。
他瘫在地上，浑身酸软无力，冷汗浸透了全身衣服，死死盯着空旷的四周。
这里是……操场？
他勉强撑起发软的身体，视线僵硬地往前看去。
浓雾中央，那根高耸的旗杆，静静伫立在黑暗之中。
旗杆上吊着一具尸体，远看是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之前在三楼走廊看过这个画面，当时只觉得脊背发凉。
现在他近在咫尺，那股腐臭味直冲鼻腔，压都压不住。
胖子拖着残破的身体，机械地往前挪动。
越靠近，他越僵硬，浑身的汗毛一根根全部炸起。
他之前看错了。
楼下根本没有沙堆。
那根本不是沙堆！
那是一座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尸山……
无数没有脸皮的尸体，杂乱地堆砌在一起，血肉模糊、残肢交错。
新旧血迹层层叠加，腥臭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尸体有男有女。
有的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黑色中山装校服，有的穿着破旧的教职工工作服，形态各异，死状惨烈。
胖子的目光呆滞地扫过尸堆，视线骤然定格。
一具蜷缩的肥胖尸体，赫然躺在尸山最外侧。
身形、体态、甚至身上沾染的污渍，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尸体！
是死去的他！
轰——！
极致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死死抬头，看向旗杆顶端。
高悬的尸体随风轻轻晃动，身姿挺拔、身形清瘦，穿着一身规整的中山装校服。
那身形，那轮廓，分明就是那个小白脸！
"不……不可能……"胖子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他们都会死的，连那个自诩聪明的小白脸也不例外，他们都会死在这里，谁也逃不出去！
就在他心神彻底失守的瞬间，冰冷的校园铃声，骤然刺破死寂的黑夜。
冰冷、毫无感情的播报声，响彻整座死寂的校园。
“亲爱的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作为学生，旷课是大忌】
那个小白脸分析过，作为学生他们不能旷课，他应该立刻回到教室。
可他连教学楼在哪都找不到了。
他被困在尸堆中央，四面八方全是浓雾和死人。
胖子转过身，拼命朝一个方向跑。
他不知道那是哪，但他必须跑。脚下踩到一具尸体的胳膊，他摔倒了，爬起来再跑。
随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很近很近的地方，有一个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踩在血肉和骨骼上，发出黏腻的闷响。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可那个声音一直在靠近、靠近、靠近。
一双手从背后探出来，青灰色的指尖像铁钩，轻松地穿过他的后背，从胸前穿出来。
胖子低头，看见了那五根沾血的指甲。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温热浓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