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先别过来——”
刀疤男的声音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颤抖，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衬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
夏非停在原地没动，他看了刀疤男几秒。
瞳孔还是缩着的，胸口也起伏得厉害，那口气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你先缓缓。”夏非伸出一只胳膊，“我不动。”
数十秒的安静后，刀疤男的呼吸总算慢慢压了下来。
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黏腻的汗水，混着灰尘蹭了一手。
随后他抬起头，眼神如同钩子一般钉在夏非脸上，问出一个夏非已经不陌生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刀疤男右手握拳，臂膀上坚实的肌肉绷紧，做好了防御姿态。
这一切太莫名其妙了，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鬼地方，莫名其妙地被所有人针对。
夏非轻轻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能先告诉我，你怎么了吗？”
刀疤男的眼神古怪，在夏非的身上逡巡，随后才缓缓开口，“我看到——”
“你要杀了我。”
短短一句话落下，夏非心里的疑惑更甚。
“你是说，你看到了，我要杀你？”
先不说夏非是否想杀眼前的男人、是否打得过这个肌肉结实的男人，就单论这个“看”字，就足够让夏非疑惑的。
“搞什么，特异功能吗？”夏非眉头微皱，小声嘟囔了一句。
刀疤男没吭声，但表情已经给了回答。
夏非沉默了两秒，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他妈怎么知道！”
“那你觉得，”夏非看着他，“我能在你清醒的情况下，打过你？”
刀疤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壮实的身板，又看了一眼夏非偏瘦的体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但拳头倒是彻底松了。
就在这个时候，刀疤男忽然站起身。
看眼前的这个大块头，让夏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要做什么？”
下一秒，男人直接将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 ，露出结实的肌肉。
在夏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肩膀上就压下来一只大手。
掌心宽厚，指节粗粝，力道大得根本挣不动。
“小兄弟，对不住了。”
夏非被拽得一个趔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紧接着一条湿乎乎的衬衫袖子绕着手腕缠了两圈，用力一收，打了个死结。
“……你干什么？”夏非的语气终于有了难以置信的波澜。
刀疤男绕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就能防止悲剧发生了。”
夏非低头看了看被反绑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刀疤男那张一脸正气凛然的脸。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刀疤男点了点头，然后又弯下腰，伸手去解夏非的外套扣子。
“等一下！”
夏非咬着牙问道，“你这又是干嘛……”
“拿衣服绑腿啊。”
“你……”夏非的嘴角抽了一下，“地上那件，你的外套，用那个行不行，我不会跑的。”
刀疤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扔在地上的外套，犹豫了两秒，弯腰捡起外套，蹲下来把夏非的脚踝缠上了。
夏非低头看着自己被裹得像待宰禽类的双腿，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声音平得像一面死水：
“可这样我怎么找线索？”
刀疤男已经握着手电筒开始翻档案柜了，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这不有哥呢！”
夏非靠在身后的柜门上，看着刀疤男宽厚的背影在那排铁皮柜前忙活，额角突突跳了两下，却没再说什么。
夏非靠着柜门，被反绑的姿势让肩膀有点酸，他试着转了转手腕，死扣纹丝不动。
他放弃了。
夏非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刀疤男的话，自己会在这里杀了他？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唉，这是啥？”
刀疤男从底层抽屉里抽出一摞旧报纸，就着手电筒的光亮浏览起来。
夏非一蹦一跳地凑过去，姿势说不上好看，像一只被捆了脚的鹤。
报纸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发脆，但字迹还算清楚。
夏非歪着脑袋扫了几眼。
2011年3月21日，启远中学发生恶劣事件，全校师生无一幸免，全员遇害。
报纸上的措辞十分含混，“恶劣事件”四个字像一层薄纸糊在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上面，不痛不痒的。
日期和校名对上了，其他什么都没写。
刀疤男看完随手丢在地上，又弯腰去翻下一层抽屉。
夏非却盯着报纸出神，这上面的内容和他们初醒时广播播报的内容相符合。
这所中学因为某种原因，全体师生遇害。全员遇难，说明遇害者名单应该囊括启远中学所有老师和学生。
而系统给出的任务，是补全遇害者名单，他们该如何找出名单中缺失的人？又如何补全它呢？
“唉！找到了！”
刀疤男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他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启远中学2011年在校师生名单。
夏非一蹦一跳地凑过去，双手反绑着，只能歪着脑袋往册子上看。
“不对吧？”刀疤男皱眉，“系统说的不是遇害者名单吗？这是全校师生名单啊，差远了吧！”
“不差。”夏非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了，“全校师生都遇害了。名册上所有的人，都是遇害者。”
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喔！这样啊！”他转头冲夏非竖起大拇指，“你还挺聪明的！”说完一拳捶在夏非肩膀上。
夏非被捶得闷咳了一声。
“那这个名单缺了谁？我们咋补全？”刀疤男问。
夏非的视线落在那本名册上。全校师生加起来几千号人，铅字印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2011年就已经终止的生命。
如果名册本身已经包含了所有人，那“补全”是什么意思？
除非……有人不在上面。
“你先把我解开。”夏非说，“手麻了。”
刀疤男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他攥着名册，目光在夏非和自己之间来回跳。
夏非看着他：“你觉得我真的能打过你？”
刀疤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我觉得你不会杀我……但我脑子里那画面，又咋回事？”
“也许只是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刀疤男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哼，我可没那么好骗。你真当我是真正的中学生啊？”
夏非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半截。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水面的正中央，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你真当我是真正的中学生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刀疤男：“你刚才说什么？”
刀疤男被他吓了一跳：“我说我没那么好骗……”
“下一句！”
“……我又不是真正的中学生。”
这句话落下，夏非的心脏忽然疯狂跳动。
他回想起刚醒来时，系统曾说过，他们扮演的是高三七班的学生。
他们现在的身份就是启远中学的学生，而启远中学全校师生遇害……
一个让他感到绝望的猜想在心里形成。
夏非忽然有些激动，对着刀疤男说，“你翻到高三七班那一页。”
刀疤男虽然不解，却依旧照做了。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翻动纸页，片刻后停下。
夏非皱着眉头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语气有些沉重。
“你叫什么名字？”
“邱刀于啊，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忽然停住了，瞳孔停在了一个地方。
夏非面容有些僵硬，看向呆滞的刀疤男。
“你说——”
“我们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