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慢慢褪去,体内翻涌的燥热一点点平息,理智彻底回笼。
司谨年坐起身,环视四周,休息室一片狼藉。桌椅磕碰歪斜,边角留有撞击痕迹,满地凌乱,处处都能看出昨夜激烈缠斗的痕迹,说是一场缠斗半点不假。
再垂眼看向彼此,两人肩头、手臂遍布深浅交错的青紫淤痕,是先前拳脚交锋留下的印记,又添了不少暧昧纠缠出来的红痕,不同的是自己身上多了些巴掌印和掐痕,一室氛围难言。
司谨年沉默,司谨年思考,嗯,这药力真猛啊……
他轻轻扶起身旁还昏沉未醒的祁斯衍,先带他去卫浴间简单冲洗干净,细心避开那些淤伤,动作放得很轻,这人身体着实不好,那些伤看起来很严重。清洗完毕后取来干净衣物替少年换上,少年时不时哼几句,却也没反抗他的动作。
“下手一点没省力啊,疼死我了。”
前半夜下的是死手,后半夜下的也是死手。(꒪ᗜ꒪ ‧̣̥̇)
司谨年简单收拾好自身,侧头看向身旁沉沉昏睡的祁斯衍,少年呼吸平稳,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倦意。他没再多耽搁,俯身稳稳将人横抱起来。
祁斯衍身子清瘦,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司谨年放轻脚步,一手托住少年腿弯,一手揽紧他的后背,避开沿途磕碰的杂物,抱着人走出这间凌乱的休息室,去往另一间干净安静、陈设舒适的休息间。
屋内整洁安静,灯光调得柔和昏暗。
司谨年轻轻将怀里昏睡的祁斯衍放在柔软大床,刚松开手,身侧少年无意识地蹭了蹭被褥,眉宇间带着疲惫,眼眶也还红红的,看着格外安分。
心底那点复杂难言的情绪漫上来,他没有转身离开,掀被躺到少年身侧。
微微一揽,便将单薄的人圈在自己怀中,动作放得极轻。
祁斯衍睡得沉,似是寻到安稳依靠,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肩头轻轻抵着司谨年胸膛。
望着少年这般全然依赖的小动作,司谨年心底骤然一软。
[有点可爱。]
一室静谧。
司谨年睁着眼看了会儿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紧绷的心绪缓缓松弛,闭上眼,伴着身侧均匀的呼吸,一同安然睡去。
天光破晓,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进静谧的休息间。
怀中的少年依旧睡得安稳,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褪去了昨夜所有的凌厉与狼狈,只剩一派平和慵懒。均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被褥间,满身的淤伤被衣物稳妥遮盖,看着脆弱又安静。
司谨年素来浅眠,天色刚亮便彻底清醒。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安稳的睡颜,手臂还维持着圈护的姿势,心底一片沉静。一夜安睡,现下只剩清晰的理智和满心的疑虑。
他小心翼翼、极轻地松开手臂,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少年,缓缓起身下床。
手臂刚刚抽离的瞬间,他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有点死了。
慢吞吞走到窗边,他找出手机,拨通了王特助的电话。
“药物原本是打算用来算计司雨薇小姐的,是付家那位三少爷干的。昨夜闯进休息室的少年,是白家失散回来的真少爷祁斯衍。
给祁少爷下药一事,应是那位假少爷白榆苏所为。监控没能拍下完整过程,但可以看到,白榆苏当时带着一群人,在宴会的角落里把祁小少爷团团围了起来。
守在休息室门口的女人,是白榆苏特意安排过来给祁小少爷的,她的母亲重病缠身,急需钱财。”
“白家的事可以先别管,准备给付家东城的项目找点麻烦。”
“告诉付家的老头子,管好他的私生子。”
什么脏主意都敢往雨薇身上打。一个私生子。
付恒想要联姻不成,便想用这种卑劣手段,造成既定事实,逼迫家族不得不答应婚事。
当年付家根基薄弱、毫无声势,全靠原配夫人带着雄厚嫁妆、人脉与资源硬生生撑起来、做大做强。
可他功成名就之后,立刻暴露本性,忘恩负义、婚内出轨,养了外面的情人。
导致原配夫人积郁成疾早早病逝。
付恒跟着生母多年之后才得以进入付家,在家族里地位尴尬,处处被大哥压制。为了积攒足够的资本与兄长抗衡,他便打起了联姻的主意,想要借助联姻带来的势力,稳固自己在傅家的话语权,以此争夺家产。
“把白家事情的资料和陷害证据给我带一份过来。”
“是,先生。”
司谨年挂断电话,敛去眼底所有寒凉锐利,转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少年。
暖光落满祁斯衍清瘦的侧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温顺垂落,眼尾那颗精致的泪痣浅浅点缀,衬得睡颜干净又温顺,褪去了所有的警惕与锋芒,安静得让人不忍惊扰。
可下一瞬,那纤长的睫毛便开始急促轻颤,眉心一点点蹙起,平和的面容渐渐覆上痛苦与惊惧,指尖无意识蜷缩紧绷,哪怕沉于睡梦,身体也止不住微微发颤。
司谨年眸光微沉,心头骤然涌上几分担忧,缓步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握住了少年冰凉微颤的手,指尖悄然收拢,带着无声的安抚。
此刻的祁斯衍早已深陷梦魇。
前一秒还是哥哥温柔的笑,下一秒便是漫天灼人火海在眼前疯狂翻涌,烈焰吞噬一切光亮,他被困在无边无尽的猩红灼热里,眼睁睁看着寒光凛冽的手术刀,狠狠刺破血肉,直直贯穿了司明澜的心脏。
而那双拿着手术刀的手是自己的。
极致的恐惧、绝望与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四肢百骸,黑暗的梦境里无处可逃。他死死陷在混沌中,身体剧烈瑟缩,破碎的哭喃断断续续溢出唇角:“哥哥,不要……你不要丢下我……”
话音未落,他骤然剧烈睁眼,浑身狠狠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料。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一声惶恐又无助的“哥哥!”,猝然冲破喉咙,炸裂在寂静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