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敲定组队的话音落下。
夏百单手轻撑着下颌，侧眸凝望着对面的程秋。
她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良久，才缓缓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静谧的空气。
“你真的想好了？”夏百的语速很慢，带着几分郑重，“刚刚有外人在，我不便多说细节。现在只剩我们两个，我必须把所有的利弊和背后的代价，全部跟你说清楚。”
程秋没有半分迟疑，抬眸迎上她深邃的目光：“我想好了。”
“你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夏百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严肃，没有半分之前的敷衍“普通幸存者入局，目的只有活下去。可我们一旦落败，牵动的是整片规则，无人可以脱身和幸免。”
程秋直视着她的双眼，语气平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的前半生已经很烂了，现在有一点生机了，又要马上磨灭了。”程秋语气淡然，早已看清自己无处可逃的宿命，“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活着的选项。”
夏百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审视：“活着对你来说，很难，但眼前，你可以自己选择。”
“我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程秋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拼尽全力求医、治病，逃离那些吃人的亲戚，忍受着那些非人的实验，也只是想多苟活几日。
现在我刚看见一点希望，就遇到什么虹洞，什么异世界，狗屁规则把无数人困在里面生死杀戮。”
夏百静静凝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她穿梭世界两边，见过形形色色活下来的人：有人贪生怕死、苟且偷安，有人为了物资背信弃义、互相残杀。
有人被恐惧裹挟、浑浑噩噩度日，从来没有人能在绝境中保持这般坦荡，更没有人敢主动直面这份无解的事情。
唯独程秋，本身就在深渊里，爬到半路发现这里的死亡，只是眨眼的一瞬间。
“好了，我会让你活下去。”夏百低声语气里藏着几分久违的动容。
“所以，你等我出现要干什么？”程秋捕捉到轻声追问。
夏百没有丝毫回避：“我要你杀了规则背后的人。”
她缓缓抬起手指，轻轻落在程秋的胸口。
“你应该发现了，自己的身体很特殊。”
程秋眉心微微蹙起，心底的疑惑愈发清晰：“我是有自愈能力，其它的也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我根本无法掌控。”
“因为你被锁住了。”夏百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与无奈，“实验不止是重塑你的身体、压制你的病症，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封印。他们刻意锁住了你真正的核心力量，自愈只是让你用来保命活下来。”
一番直白的剖析，彻底打通了程秋心底所有积攒的困惑。
那些暗无天日的穿刺注射、无尽的体能特训、日复一日的折磨，是一场精准、缜密、蓄谋已久的针对性改造。
“是那群研究的人做的？”程秋的声音微微发沉。
“没错。”夏百郑重点头，“几年前虹洞就已经被关闭了，一位不知名的‘祭司’牺牲自己，换来的安宁。
“当年的核心研究院覆灭了，但残余势力依旧潜伏在现实中。他们清楚你的价值，一直在等你彻底觉醒，也一直在等机会收回你这个‘成品实验体。
现在据我调查，虹洞的研究被化学医事馆接手，这是一支国外秘密研究超异能研究院的队伍，身份还不清楚，但你所在的应该只是分支，现在已经消失了。”
程秋心底泛起后怕：“所以我去之前都是他们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是。”夏百答得干脆，“你的遗传，也有可能是逼你走投无路，主动踏入他们的实验陷阱。从头到尾，你都是他们精准筛选、培育的异能者。”
赤裸残酷的真相压落而下，却没有击溃程秋，反而让她纷乱已久的思绪彻底落地，所有的迷茫、困惑、不甘，尽数有了归宿。
“那我们的目标就无比清晰了。”程秋抬眸，眼底褪去所有阴霾，“我们慢慢的闯下去，摸清虹洞的底层规则。就可以找出那些潜藏的残余势力，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杀戮。”
夏百看着她通透清醒的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真切的笑意：“很聪明，一点就透。”
她望着眼前笃定坦然的少女，迷惑的解开的她的前半生，在孤军奋战数年，终于等到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必须提前叮嘱你。”夏百收敛笑意，“你的自愈，也是有代价的。”
“我清楚。”程秋坦然接受，轻声回应，“每次愈合过后，我身体深处都会泛起强烈的空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点抽走，我能清晰感知到记忆在一点点流失。”
“所以非致命伤势，绝对不要依赖自愈。”夏百语气恳切，满是认真的叮嘱，“往后能躲就躲，能跑就跑。你只需要生死绝境时刻用来保命。”
“我明白，会牢牢记住的。”程秋郑重点头。
两人的对话彻底落下，简餐店的角落再度归于安静。
程秋的视野深处，虹洞休整倒计时稳稳跳动着：167小时。数字清晰不急不缓地流逝着。
夏百缓缓起身，单手揣回口袋，恢复了平日松弛随性的模样：“走吧，我送你回去。接下来的休整期，我会一直陪着你。”
程秋应声起身，与她并肩走出简餐店。晚风穿街而过，吹散了室内的暖意，带来深夜的微凉。
夜色温柔，满城灯火次第明亮，人间烟火安稳和平。
“下一次副本，会和校园试炼不一样吗？”程秋边走边轻声询问。
“完全不同。”夏百目视前路，语气平淡地道“新手试炼只是最简单的适应性猎杀本，从第二场试炼开始，虹洞正式开启规则副本。谜题陷阱、虚假规则、人性博弈上线。”
程秋眸光微微凝起：“那些研究院的残余势力？”
“副本是随机的。”夏百侧头看向她，眼神郑重，“他们会伪装成普通幸存者混入副本，专门猎杀拥有特殊体质的新人。而你是他们的目标。”
夜风拂过程秋的发梢，她步履平稳，眼底露出十分怯意：“有你在，没事的。”
毫无保留的信任直白，在夏百心底，让她心头微微一顿。
夏百低头轻笑，周身气质愈发柔和。
“当然，有我在，能伤你的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