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最开始只是一张图。
比赛开始前两个小时，一个名叫“葱烧海豹”的网友把日本队和巴西队的队徽放在一起，下面配了一张初音未来抱着大葱的图片。
他在图片上写：
谁赢了，初音未来就归谁。
这条动态发出去的时候，只有三个人点赞。
第一个人在下面回复：“凭什么？”
第二个人回复：“凭比赛。”
第三个人说：“那要是打平呢？”
葱烧海豹想了一会儿，回复道：
“共同抚养。”
十分钟后，这张图被转到了足球区。
半小时后，它出现在动漫区。
一个小时后，双方球迷已经开始讨论初音未来的监护权交接问题。
日本网友认为这件事根本不合法。
“初音未来出生于日本，不能因为一场足球比赛就改变国籍。”
巴西网友对此进行了纠正：
“不是改变国籍，是变更监护人。”
“有什么区别？”
“国籍还是日本，孩子归我们养。”
这句话得到了八万多个赞。
随后，讨论进入了一个十分专业的阶段。
有人询问巴西是否具备稳定的居住环境；有人担心当地气温过高，不利于双马尾保养；还有人提出，初音未来每天需要大量大葱，巴西方面应当提前建立稳定的蔬菜供应链。
巴西网友很快贴出了一张当地超市的蔬菜货架照片。
照片里没有大葱。
评论区沉默了十几秒。
随后，一位巴西网友郑重表示：
“我们可以种。”
日本方面仍不放心。
“她每天要唱歌。”
“我们有音乐。”
“她怕热。”
“我们有空调。”
“她不会葡萄牙语。”
“我们可以教。”
“她不喜欢踢足球。”
“这条不重要。”
双方争论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一位自称从事国际法工作的网友站了出来。
他用八百多字分析了虚拟歌姬能否作为比赛赌注，又从知识产权、人格权、数据所有权和跨国监护制度四个角度，证明这场赌约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文章写得十分严谨。
最下面的高赞回复只有一句：
“你是不是怕日本输？”
那位法律工作者没有再说话。
晚上八点，比赛开始。
看台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横幅。
上面写着：
保卫初音，人人有责。
旁边还有一条葡萄牙语横幅。
翻译过来是：
新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电视台解说员并不知道这场发生在网络上的监护权战争。他仍旧按照正常流程介绍双方阵容、历史战绩和战术特点。
但直播间里的弹幕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要再说阵型了，快说孩子判给谁。”
“日本队今天不是为自己而战。”
“初音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巴西那边到底有没有买葱？”
“买了，空运的。”
比赛开始七分钟，日本队获得第一次角球。
球还没开出去，动漫区已经有人发帖：
《日本队若成功保住监护权，今晚抽十个人送葱》。
巴西队第一次射门偏出后，巴西网友则迅速澄清：
“我们只是让孩子再陪日本一会儿。”
比赛踢到下半场，比分来到一比一。
所有人突然意识到，那个最早提出的问题可能真的要发生了。
如果打平怎么办？
共同抚养？
评论区立刻有人拟定了一份方案：
周一至周三住日本，周四至周六住巴西，周日根据世界排名决定。重大节日轮流陪伴，演唱会收入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大葱费用由实际居住国承担。
方案发布不到一分钟，双方网友同时表示反对。
日本网友认为，初音不适合长途飞行。
巴西网友认为，一周只住三天不利于学习桑巴。
有人提出折中办法：
“要不复制一个？”
这个人随即被双方拉黑。
比赛进行到第八十三分钟，巴西队获得前场任意球。
足球越过人墙，撞在门柱内侧，弹进球门。
二比一。
整个球场沸腾起来。
巴西球员冲向角旗区庆祝，日本球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记分牌。
同一时刻，日本各地发生了一些很难解释的事情。
东京某家商店里，一排初音未来手办的衣服由灰绿色自动变成了黄绿色。
街边广告牌上的初音眨了一下眼睛，摘下原本的发饰，换上了一顶颜色鲜艳的羽毛头冠。
一名收藏者亲眼看着自己墙上的海报发生变化，当场跪在地上。
他颤抖着拍下照片，发到网上。
配文只有四个字：
真判走了。
终场哨响。
日本一比二输给巴西。
短暂的沉默之后，“初音监护权”冲上热搜第一。
最初那名叫葱烧海豹的网友看着不断上涨的转发数字，忽然有些害怕。
他删除了原动态。
三秒之后，系统提示：
该内容涉及重大监护权变更，无法删除。
他又试了一次。
系统再次提示：
请等待交接程序完成。
与此同时，巴西队更衣室里正一片欢腾。
球员们唱着歌，有人往地上喷水，有人拿着毛巾追逐队友。教练坐在角落里，正准备重新强调纪律，更衣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敲门声不大。
但很有礼貌。
一名工作人员打开门，外面没有记者，也没有赛事官员。
只有一个少女。
她留着青色的长发，双马尾垂到膝盖附近，身边摆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箱子上贴着几张旧贴纸，其中一张画着大葱，另一张写着“易碎物品，小心搬运”。
少女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工作人员愣了几秒。
“你找谁？”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巴西队。”
“有什么事？”
“来报到。”
她说完，把文件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发现最上面用四种语言写着同一句话：
《初音未来临时监护权转让协议》
下面是双方信息、交接时间以及监护期限。
监护期限一栏没有填写日期，只写着：
直至被下一支球队击败。
更衣室慢慢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唱歌的人闭上了嘴。
有人认出了门外的少女，手里的饮料罐“啪”地掉在地上。
教练走过来，把协议从头看到尾，又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列出了监护人的基本义务：
保证每日充电。
保证定期演出。
不得私自修改声库。
不得强迫食用不喜欢的食物。
每周至少提供三根大葱。
如发生下一次监护权转让，应负责将本人及行李完整送至新监护方更衣室，不得扣押，不得藏匿，不得以伤病、天气或商业合同为由拒绝交接。
教练看完，又看了一眼门外。
少女还站在那里。
非常安静。
“你的家长呢？”教练问。
少女举起手里的另一张纸。
“现在是你们。”
教练回头看向自己的球员。
球员们也看着他。
刚刚赢下淘汰赛的喜悦，突然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责任感。
有人小声问：
“她住哪儿？”
另一个人说：
“我房间还有一张床。”
“你打呼噜。”
“那住队长那里。”
队长立刻摇头。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少女听了一会儿，弯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其实酒店加一张床就可以。”
教练沉默许久，重新看向那份协议。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赢球后的情况。
晋级、采访、庆祝、战术会议、球员恢复，甚至可能出现的伤病问题。
唯独没有想到，赢完比赛以后，还要领回去一个虚拟歌姬。
他抬起头，问出了此刻全世界最想问的问题：
“赢场球而已——”
“怎么还得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