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
李不言盯着玻璃里的影子。
眼镜女生原本已经要转身,闻言硬生生停住。
“你后面有什么?”
“玻璃里多了一个工作人员。”
李不言向旁边移动了半步。
玻璃中的工作人员没有随着他的倒影移动,依然停在原来的位置。大半身体被其他人的影子遮住,只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
旁边的鸭舌帽忍不住转头。
“什么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展馆的灯同时闪了一下。
玻璃里的工作人员消失了。
电子屏重新亮起,这一次没有显示任务,只浮现出六条闭馆须知。
【一、闭馆后,请随身携带属于自己的参观证。】
【二、未取得有效印记者,不得通过正门。】
【三、广播响起时,参观者必须停留在黄色参观线内。】
【四、参观者不得进入内部区域。】
【五、工作人员不会在走廊停留。】
【六、本馆没有地下二层。】
最后一行文字出现后,大厅地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一条淡黄色灯带从正门两侧亮起,经过问询台,分别通向左右展厅,在公共区域内围出一条两米多宽的参观路线。
大部分人不等提醒,已经挤进了黄色区域。
刚才抓住保安的平头男却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他看看电子屏,又看看地上的断臂,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眼前的一切已经超过他的承受范围,他显然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设计得过于逼真的恶作剧。
“假的。”
没人理他。
平头男提高声音:“全是机关!外面是投影,刚才那个人也是演员!”
卷发女人红着眼睛骂道:“手还在地上,你说是假的?”
“谁知道是不是道具?”
“你自己去摸摸!”
平头男咬了咬牙,居然真的走向了那截断臂。
赵柏年站在黄线边缘:“没有必要拿命验证,先回来。”
“你们愿意听他的就听,反正我不信。”
平头男弯下腰,一把抓住断臂的手腕。
鲜血顺着断口滴在他的皮鞋上。
手臂很沉,皮肤尚且温热。断裂处的肌肉受到牵拉,仍在不受控制地收缩。
平头男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把断臂扔回地上,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鞋跟正好跨出了黄色灯带。
头顶响起一声轻响。
叮。
闭馆广播毫无预兆地响起。
“尊敬的参观者,本馆即将闭馆。”
平头男僵住了。
他距离黄线很近,只要迈一步便能回来。
保安伸出手:“快进来!”
平头男反应过来,抬脚扑向黄色区域。
就在鞋底即将落下的瞬间,正门旁的玻璃中,他的倒影停住了。
现实中的身体仍然向前。
倒影却留在原地。
两只漆黑细长的手从倒影身后伸出来,环住了他的腰。
平头男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开始被向后拖走。
鞋底与地砖产生剧烈摩擦,发出滋啦的尖响。他俯下身体,双手胡乱抓挠,却只能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几道带血的指痕。
“救我!”
距离平头男最近的鸭舌帽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脚尖刚越过黄线,他脚下的影子便被另一只手抓住。
鸭舌帽惨叫一声,整个人朝侧后方倒去。赵柏年和保安一左一右抓住他的外套,连拖带拽地将人扯回黄色区域
但是平头男已经滑到了玻璃墙前。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玻璃,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压在透明墙面上。
“拉我……求你们……”
他一边拍打玻璃,一边含糊地喊叫。
黄线里没人敢动。
玻璃内部,一只黑色的手掌缓缓贴上了他的脸。
随后向里一按。
平头男的后脑勺穿进了玻璃。
墙面没有破碎,他的皮肤却像被锋利的薄片沿着后发际线切开,头皮掀起,鲜血瞬间铺满透明墙面。
他的头被一点点拖了进去。
颈骨断裂的声音并不响,却清楚得让人无法装作没听见。
卷发女人捂住嘴,扶着旁边的人干呕起来。还有人闭上了眼睛,可平头男指甲抓挠玻璃的声音依旧钻进耳朵。
广播平稳地继续。
“闭馆期间,请勿离开规定参观区域。”
平头男的整副身体最终陷入一层不到两厘米厚的玻璃中,变成了一道扭曲的人形血影。
广播停止。
灯光重新亮起。
玻璃中的身体消失了,只在内侧留下一枚鲜红手印。
电子屏上的数字再次变化。
【当前存活参与者:25】
刚才差点越线的鸭舌帽瘫坐在地上,双腿不停发抖,裤脚湿了一片。
再没有人质疑屏幕上的规则。
眼镜女生盯着电子屏,声音有些哑。
“这次是第几遍广播?”
李不言看了一眼仍停在九点四十七分的挂钟,又看向电子屏。
“无法确认。先当成最后一次。”
鸭舌帽嘴唇抖了抖,到底没再追问。玻璃上的血手印还没干。
赵柏年从玻璃上的手印移开视线。
“先清点人数,确认这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人。暂时不用报名字,只记衣服和外貌。”
众人勉强排成两列。
保安负责数人数,赵柏年则记下明显特征。
眼镜女生、卷发女人、鸭舌帽、白衬衫、外卖员、胖男人、红衣女人……
加上李不言、赵柏年和保安,一共二十五人。
与屏幕上的数字完全一致。
“玻璃里呢?”眼镜女生低声问。
李不言重新看向落地玻璃。
里面同样是二十五道影子。
没有多,也没有少。
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们准备沿着黄线离开大厅时,玻璃最右侧掠过了一片灰色。
刚才出现过的工作人员站在右侧走廊深处。
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灰白色制服和胸前悬挂的工牌。它站在灯光与黑暗交界的地方,朝他们招了两下手。
随后转身,走进了走廊。
规则第五条写得很清楚。
工作人员不会在走廊停留。
刚才那个东西不仅停在那里。
还在等他们跟上去。
保安也看见了那道背影。
“制服是我们馆里的。”
赵柏年看向他:“认得出来是谁吗?”
“看不清。今晚本来还有两个值班人员,一个在监控室,一个负责一号展厅。”
李不言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走廊:“规则说,工作人员不会在走廊停留。”
刚才那道身影至少在那里站了十几秒。
“它不是在带路。”李不言说,“它在等我们跟上去。”
大厅的灯光突然从正门附近开始熄灭。
一盏。
两盏。
黑暗正在朝他们逼近。
黄线只有这一条,必须走。
李不言先迈进走廊:“保持距离。它开口时,谁也别回答。”
赵柏年让众人排成两列,二十五个人紧跟着挤进右侧走廊。
最后一个人刚刚离开大厅,身后的灯便全部熄灭了。
落地玻璃里的血手印,也被黑暗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