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脚步停在原地。他知道,又有活要干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再次响起,机械的电子音不带任何情绪:“冤死亡魂信息解锁中,姓名张顺,享年七十三岁,死因:外力致失温死亡,死亡时间七十二小时前,怨气值78%,遗愿待确认。”
林北抬步走向门口,亡魂张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上的寒气又重了几分,冻得旁边的金属门把手都结了一层白霜。他的嘴唇不断开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始终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地指着停尸间靠里的位置,枯瘦的手背上血管青紫,还沾着没化的冰碴。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工作人员的说话声清晰了不少:“家属说老头无儿无女,后事全由侄子代办,钱都给过了,赶紧把尸体找出来推去火化间,别耽误了下午的排班。”
张顺听到这话,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身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林北重重磕了个头,冰珠子砸在瓷砖上,碎成细小的冰屑。
“我知道。”林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让他们随便烧了你的尸体。”
张顺的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更多冰珠,他对着林北又磕了个头,才慢慢从地上飘起来,退到了停尸间的角落,整个人隐在冷柜的阴影里,不再出声。
林北转身走到停尸间最里面的那张推床旁,上面盖着的白布还沾着泥点,是今天一早刚送过来的无名尸体。他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和门口的亡魂长得一模一样,脸上还带着冻僵后的痛苦扭曲,身上的破棉袄和亡魂穿的那件破洞位置都分毫不差。
指尖碰到老人冰冷的皮肤时,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开始读取亡魂记忆,请稍候。”
大量画面涌入脑海,林北站在原地,指尖没有移动半分。
他看到张顺一辈子住在老城区的小平房里,老伴走得早,没儿没女,靠捡废品养活自己,平时还经常给楼下流浪猫喂吃的。三个月前老城区贴了拆迁公告,张顺那间二十多平的小平房能补五十万拆迁款,还有一套六十平的安置房。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貂皮大衣的男人,挺着啤酒肚,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堵在张顺家门口,把拆迁补偿协议扔在他脸上,说最多给十万块,要么签字滚蛋,要么就把他的房子直接拆了。张顺不肯签,男人直接让人把他屋里的东西扔到街上,还把他打了一顿,锁了房门。
张顺去街道办告状,工作人员推三阻四,说拆迁是合法流程,让他别没事找事。他去派出所报警,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让他自己找开发商协商。他蹲在派出所门口哭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区邻居给他凑了二十块钱,让他买个面包垫垫肚子。
一周前的晚上,下着大雪,那几个开发商的手下直接把张顺拖上了面包车,开到郊外的荒地里,扔在了雪窝里。男人站在车边,吐了口唾沫说,老东西,不识抬举,冻死了正好,省得碍事。
张顺在雪地里爬了半宿,最后还是没撑过去,冻僵的手还指着老城区的方向。
后来张顺的侄子张彪找到了尸体,从开发商手里拿了十万块“慰问金”,转头就把张顺的小平房换了锁,对外说叔叔是自己走丢了冻死的,跟别人没关系,还跟开发商签了协议,承诺不会追究张顺的死因,拿到钱之后立刻火化尸体,骨灰随便扔了就行。
记忆的最后,是张彪拿着银行卡,对着开发商点头哈腰的样子,嘴里还说着,那个老东西死了正好,省得占着房子耽误我卖钱,您放心,明天我就去殡仪馆把他烧了,保证没人会再找事。
林北收回手,把白布重新盖回张顺的脸上。
他站在推床旁,手指敲了敲金属床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角落里的张顺飘了过来,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像是在等着什么。
“五十万拆迁款,十万赔偿款,还有你的房子,我都帮你拿回来。”林北开口,声音平静,“我会让张彪给你披麻戴孝,送你下葬,让那个开发商把吞了你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张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痛苦表情慢慢消散,他对着林北鞠了个躬,身上的怨气散了不少,悬在半空的脚往下落了落,几乎要碰到地面。
就在这时,殡仪馆门口传来一阵喧嚣,吵嚷声隔着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人呢?都死哪去了?”一个尖利的男声喊着,“我早上送过来的那个冻死的老头,张顺,赶紧给我推出来,现在就火化!”
“先生您稍等,我们得先核对一下手续,还有火化费您还没缴——”
“缴什么缴?”张彪的声音更嚣张了,“人是你们说要收的,现在还敢跟我要钱?我告诉你,那老东西无儿无女,我是他侄子,我让你们烧你们就赶紧烧,哪那么多废话?烧完了骨灰也不用给我,你们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就行,省得我拿着晦气。”
“可是先生,这不符合规定啊,没有家属签字和缴费凭证,我们不能随便火化的——”
“什么狗屁规定?”张彪抬手就推了前台工作人员一把,“我告诉你,我跟你们老板王魁是朋友,我让你烧你就烧,出了事我担着,再废话我拆了你们前台。”
吵闹声越来越近,脚步声直奔停尸间的方向而来。
林北转头看向门口,伸手把推床往冷柜旁边推了推,挡在了阴影里。张顺的亡魂飘在他旁边,攥紧了拳头,身上的寒气又开始往外冒。
“来了正好。”林北扯过旁边的工作服外套穿上,拉上拉链,“省得我去找他。”
话音刚落,停尸间的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张彪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嘴里叼着烟,烟圈吐得到处都是。他扫了一眼停尸间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北身上,皱了皱眉:“你是谁?王魁呢?我让他给我准备火化张顺的尸体,东西弄好了没?”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往前站了站,斜着眼打量林北,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林北靠在冷柜上,抬眼看向张彪,开口道:“张顺的尸体不能火化。”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张彪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老子是他侄子,我说能烧就能烧,赶紧把尸体推出来,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眼神扫过一张张停尸床,就要伸手去掀盖着的白布。
林北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张顺的推床前,伸手按住了张彪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张彪被冰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手,骂道:“你找死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开!”
“我说了,尸体不能火化。”林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是被人害死的,死因还没查清楚,谁敢动他的尸体,谁就给他偿命。”
张彪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骂道:“你放屁!我叔是自己走丢了冻死的,跟谁都没关系,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赶紧把尸体交出来,不然我今天拆了你们这个停尸间。”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直接掏出了甩棍,在手里敲得哐哐响,朝着林北逼了过来。
角落里的张顺看到这架势,身上的怨气瞬间暴涨,停尸间的温度骤降,冷柜上的霜结得更厚了,连天花板上的灯管都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张彪脸上,映得他脸色煞白。
张彪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看闪烁的灯管,又看了看周围一排排冷柜,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嘴里却还硬撑着:“操,什么破地方,灯都坏了,赶紧把尸体给我,我他妈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林北看着他惊慌的样子,开口说道:“你拿了开发商十万块,答应他们烧了尸体毁尸灭迹,还占了张顺的小平房,想吞那五十万拆迁款,我说的没错吧?”
张彪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后面的停尸床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盯着林北,眼睛瞪得溜圆,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