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走到冷柜旁，伸手拉开第三层的抽屉。冰冷的白雾涌出来，裹着张建国的尸体出现在两人面前。男人左脸的刀疤在冷光下格外醒目，身上还穿着沾了水泥灰的工作服，指甲缝里嵌着未清理干净的泥沙。
“就是他？”林北侧头问了一句。
小周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瞬间白了，连连点头：“对，就是他，这刀疤跟我上次见的一模一样，他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下午送过来的，工地脚手架塌了，摔下来当场就没气了。”林北伸手搭在张建国冰冷的手背上，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读取亡魂记忆中，请稍候。”
大量碎片化的画面涌入脑海。林北看到张建国上个月拿着工程款回家，把一沓沓现金塞给哭哭啼啼的老婆，转头就把剩下的八万工资款塞进黑色塑料袋，打车去了郊区的老居民区。他用钥匙打开三楼左边的出租屋，撬开卧室靠窗户的那块地板，把塑料袋埋在了下面，还在上面压了一块旧木板，铺了层灰尘做伪装。临走前他跟房东说房子还要再租三个月，房租已经打到了对方账户里。
更清晰的画面里，小周的父亲去年年底堵在工地门口要工资，被张建国带着两个工人推搡到路边，棍子敲在老人的腿上，老人疼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张建国吐了口唾沫，说再敢来要账就把他的腿打断。
林北收回手，把冷柜抽屉推回原位，关上柜门。
小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刚才看到张建国尸体的冲击还没缓过来，又想起父亲被打的事，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他知道张建国死了，那八万工资怕是彻底要不回来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爸的钱找到了。”林北扯过擦手布擦了擦指尖的冷气，“张建国把欠工人的工资都藏在城西安居苑小区3号楼301室，卧室靠窗户的地板下面，一共十八万，其中八万是你爸的，剩下的是其他十几个工人的。”
小周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哥，你、你说什么？钱找到了？”
“嗯。”林北走到桌子旁，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地址，还有房东的姓名和联系电话，“张建国上个月租的房子，房租交到了下个月，现在没人住。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把地址给警察，就说有人匿名提供的线索，不用提我，也不用提殡仪馆的事。警察去了撬开地板就能找到钱，所有工人的工资都在里面，还有张建国手写的工资条，夹在塑料袋外面。”
小周接过便签纸，手指都在抖。他看着纸上清清楚楚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林北平静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爸和十几个工人跑了大半年都没要回来的钱，林北就刚才看了一眼尸体，就知道钱藏在哪了？
“愣着干什么？”林北把笔放在桌子上，“现在去报警，晚了说不定张建国的家属会先去出租屋收拾东西，到时候钱被拿走了，再想要回来就麻烦了。”
“哎，我这就去！”小周猛地反应过来，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工作服内侧的口袋里，对着林北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林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爸要是知道钱能要回来，肯定高兴坏了，那些工人叔叔阿姨也不用天天愁得睡不着觉了。”
“不用谢我。”林北摆了摆手，“钱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
“林哥，我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小周直起身，脸上满是坚定，“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哪怕是天天在停尸间守尸体我也愿意，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先去报警。”林北没接话，指了指门口，“等钱要回来了再说。”
“好，我这就去！”小周把登记本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框，他扶了一把门，回头又看了林北一眼，才兴冲冲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停尸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冷柜运转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林北走到洗手池边，重新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刚才触碰张建国尸体时沾到的冷气还残留在皮肤上。他刚扯过擦手布，就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从门口刮进来，吹得停尸床上盖尸体的白布猎猎作响。
气温瞬间降了好几度，连冷柜旁边的墙面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林北转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人，棉袄上破了好几个洞，棉絮从洞里露出来，沾着不少泥污。他浑身都是冰碴，头发上结着白霜，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紫色，冻得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老人的脚悬在离地半寸的位置，没有影子，身上散着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寒气。
他就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林北，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道浑浊的冰珠从眼角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林北往前走了两步，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冤死亡魂，怨气值78%，遗愿待解锁。”
他认出了这个老人。上周的本地新闻里播过，城郊荒地发现一具老人尸体，初步判定是冻死的，身份信息还在核实，家属至今没有露面。
林北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停尸间外面的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还有工作人员的说话声：“刚才送来的那个冻死的老头尸体放哪了？家属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说马上就过来办火化手续，让我们快点准备。”
老人听到“火化”两个字，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身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急切，盯着林北的脸，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像是在恳求什么。
林北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脚步停在原地。他知道，又有活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