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厢房的。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瘫坐在床沿上,后背全是冷汗。窗外的月光被薄云遮住,屋里暗得只剩下他手中那碗还没喝完的粥泛着微光。
他盯着粥,忽然觉得这碗里的东西比毒药还让人难以下咽。
“张三……”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平日里总爱吹牛打屁的张三,因为一本从他房间里翻出来的禁书,被执法殿的人带走了。
禁书是从哪里来的?
朱小鲤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清寒那双含笑的眼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温柔得像春风拂面,可细想下来,每一句都像钉子钉进骨头里。
“这个宗门里,只有我可以保护你。”
“也只能是我。”
朱小鲤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沈清寒不只是在救他,更是把他往一个更深的笼子里推。
他得弄清楚真相。
可他该怎么查?他自己连紫府境都没突破,打架打不过,查案更没经验。唯一能依赖的人,偏偏就是他最惧怕的那个。
朱小鲤咬着牙,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停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沈清寒白天给他捎来的疗伤丹药,还有一叠新的空白符纸。每一样都体贴入微,每一样都在告诉他——师兄对你最好。
可这种“好”,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勒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
不行。
朱小鲤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一枚铜钱,在手里攥紧。
他从袖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小符纸,那是他悄悄藏起来的符——师尊教他的最简单的占卜术,用来测凶吉。平时他都不敢用,因为每次用都会出点小意外,不是符纸自燃就是铜钱崩飞。
但今晚,他一定要试一次。
他将铜钱放在符纸中央,双手合拢,闭上眼,心里默念:“张三的事,到底是谁做的?我该不该相信沈清寒?”
符纸微微发热。
朱小鲤睁开眼睛,正要低头去看,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鲤,还没睡?”
是沈清寒的声音。
朱小鲤手一抖,符纸和铜钱全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铜钱,门就被推开了。
沈清寒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背后洒进来,在他温润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手里端着一碟点心,目光落在朱小鲤手忙脚乱的动作上。
“在捡什么?”他问,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朱小鲤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挤出笑:“没什么,铜钱掉了。”
他迅速把符纸塞进袖口,把铜钱攥在掌心,站起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天真的表情:“师兄怎么来了?”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走进来,将点心放在桌上。
“夜里凉,我给你送些吃的。”他说得自然,目光却没有离开朱小鲤的脸,“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在想白天的事?”
朱小鲤本能地想摇头,可对上沈清寒那双温柔的眼睛,他忽然不想装下去了。
“师兄,”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张三他……真的会偷禁书吗?”
沈清寒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杯在手中转了半圈,他才抬头看向朱小鲤,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小鲤,你觉得呢?”
朱小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又陷入那个死循环——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乱猜。
沉默在屋里蔓延开来,只有茶水的热气在缓缓升腾。
沈清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煦得像三月春风,可不知为何,朱小鲤觉得那笑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小鲤,”沈清寒放下茶杯,声音轻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护着你吗?”
朱小鲤愣住。
沈清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替他轻轻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却让朱小鲤全身绷紧,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你只是个废物。”沈清寒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只有我知道,你不是。”
朱小鲤瞳孔猛地一缩。
沈清寒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以为你身上的‘锦鲤’体质,真的只是倒霉?你以为师尊收你为徒,是因为你可怜?”
“师兄……”朱小鲤声音发颤。
“不要急着否认。”沈清寒退后一步,目光深邃,“你身上的秘密,比你自己想象的大得多。而那些人——那些想害你的人,他们不知道,所以你才能活着。”
朱小鲤的脑子嗡嗡作响。
沈清寒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头皮发麻。
“小鲤,”沈清寒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你刚才在用占卜术试探什么?”
朱小鲤心头一凉。
他明明已经把符纸藏起来了,沈清寒怎么可能……他猛地想起,符纸烧过之后会留下气味,而他刚才紧张之下根本没注意到。
沈清寒的鼻子,比狗还灵。
“我……”朱小鲤喉结滚动,手心全是冷汗,“我睡不着,想测测明天的运气。”
沈清寒看着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然后,沈清寒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让朱小鲤脊背发凉的意味。
“小鲤,你是不是在测试——”
他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执法弟子急促的呼喊:
“沈师兄!不好了!张三在牢里出事了!”
沈清寒眉头轻轻一皱,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低头看了朱小鲤一眼。
“看来今晚的事,还没完。”
他留下这一句,转身朝门外走去。
朱小鲤愣在原地,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张三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还有——沈清寒刚才,到底想说他在测试什么?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朱小鲤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枚铜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