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直直地扎进树林里,树枝噼里啪啦地抽在他们脸上和身上。
杜子浩感觉自己的脸被刮了好几道,火辣辣地疼。
“松手松手松手!”杜子浩大喊。
两人同时松开对方,摔在一层厚厚的落叶上。
棋盘又往前滑了一段,撞上一棵树干,哐当一声停下来。
杜子浩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和烂树叶的味道。
他呸呸吐了两口,翻过身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喘气。
头顶的树冠密密麻麻,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你他妈……”杜子浩喘着粗气,“你怎么回事?你从哪冒出来的?”
秦苍坐在旁边,头发上插着两根树枝,左边脸颊上有一道血痕。
他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沾了血和泥。
“我哪知道!”他说话的时候还在喘,“我醒过来的时候在一个破屋子里,黑咕隆咚的,我正想找门呢,脚下的地板突然就塌了!”
杜子浩撑着地坐起来,浑身上下摸了摸。
胳膊还在,腿还在,肋骨按了按,疼得他吸了口气,但应该没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白色水袍,袖口和下摆滚着浅灰色的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
“然后呢?”杜子浩问。
“然后我他妈就掉下去了!”秦苍比划着,手指往下戳,“直接砸在那个刀疤男的头上!我感觉把他脖子都砸歪了。
我一抬头就看见你缩在墙角闭着眼等死,旁边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愣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抓起你就跑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棋盘,“这玩意儿就挂在我掉下去的那个墙边上,我顺手薅下来的。”
“另外两个人呢?强哥和蚊子?”
秦苍摇头,把头发上的树枝扯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没看见。那个房间里除了刀疤和那几个光膀子的,就你一个人。我没看见他俩。”
杜子浩皱起眉。
他穿了,苍蝇也穿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同时僵住。
声音从右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爬。
不是风吹的,那个动静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在往他们这边靠近。
秦苍慢慢扭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照不到那边,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灌木,灌木的枝叶在轻轻晃动。
杜子浩伸手在地上摸,摸到一根树枝。
他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窸窣声停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只惨白的手从灌木后面伸出来,手指抓进泥土里,指关节一节一节地拱起来。
杜子浩握紧树枝,嗓子眼发干。
秦苍看着站在他前面的杜子浩皱了皱眉。
那只手后面跟着一条胳膊,胳膊后面冒出一个人头,头发披散着糊了一脸。
那人从灌木后面爬出来,动作一顿一顿的,像是关节不太灵活。
秦苍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那个人的头猛地朝他们的方向扭过来,头发甩到一边,露出一张脸。
脸色发青,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开,嘴唇干裂,露出里面的牙龈。
“我靠我靠我靠。”秦苍的声音压在嗓子里。
那个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嗬嗬声,然后四肢着地朝他们爬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杜子浩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先动了。他一把拽住秦苍的胳膊,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更多的窸窣声,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树叶被拨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月光下能看到灌木丛里到处都在晃动,惨白的手一只接一只地从落叶下面伸出来,有的手指已经烂得露出骨头。
“往哪跑!”秦苍边跑边喊。
“我他妈哪知道!”杜子浩看着周围黑压压的树,脑子嗡嗡的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真穿进张旭书里的话,那这些东西是什么?
靠!死脑子快想啊!
——鬼皮
是鬼皮
他们怕什么?——火!是火!他们怕火!
杜子浩边跑边往四周扫,目光扫过前面的树林,突然定住了。
一片空地。
歪歪斜斜的木桩子插在地里,有些上面挂着破布条。
地上散着纸钱,白花花的一片。几个坟包隆起又塌下去,露出黑乎乎的洞口。
乱葬岗!
坟地边上插着几根没烧完的火把,火苗还在跳。
旁边倒着一个陶罐,罐口淌出来的液体在月光下反着光,顺着地面流了一小片。
——是油。
妈的,赌一把。
“苍蝇跟紧我!”杜子浩猛地拐弯,朝乱葬岗的方向加速跑。
“要你说!我他妈不跑快点不就享福去了吗!”秦苍死死跟在杜子浩身后,脚底下的落叶被他踩得哗哗响。
身后那群鬼皮还在追,四肢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有人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连成了一片,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
杜子浩冲进乱葬岗,脚踩在纸钱上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子,一把抄起地上的火把。秦苍紧跟着冲进来,差点撞到他背上。
杜子浩转身,把火把往地上的油迹里一杵。
呼的一声,火苗顺着油迹窜出去,眨眼间拉成一道火墙。
干草和破布条全着了,火舌舔着坟包边上的枯草,噼里啪啦地往高了窜。
火焰把整个乱葬岗照得通亮,那些歪斜的木桩、散落的白纸钱、塌了半边的坟头,全被镀上一层晃动的橘红色周围还有一些绿蓝色的火光。
追在最前面的那只鬼皮猛地刹住,爪子在地上犁出几道沟。
后面的鬼皮也停了,你撞我我撞你,挤成一团,在火墙外面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低吼。
有一只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手,指尖刚碰到火苗的边缘就嗖地缩了回去,手指上冒起一股白烟。
秦苍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靠……真他妈……管用……”他腿一软,想往地上坐。
杜子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别停。”
“不是,歇——”
杜子浩不等他说完,拉着他就往乱葬岗另一头跑。
“不是你有猫病啊!”秦苍被拽得趔趄了一下,脚踢翻了一个破碗,碗里烧了一半的纸钱灰扬了他一裤腿。
杜子浩不松手,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火墙已经开始变小了,油烧完了,火焰矮下去,露出后面那群鬼皮。
它们又开始往前蹭了,最前面那只已经踩过了火墙的位置,被烧焦的地面烫得它脚底冒烟,但它不在乎,黑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两个。
杜子浩把火把往地上一扔,扯着秦苍继续跑。
“那点火挡不了几秒,”杜子浩声音发紧,“你不是看了张旭的书吗?鬼皮——”
脚下突然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