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换好衣服，杜子浩把那件刮得破破烂烂的白袍往供桌上一扔，拍了拍衣服的下摆。
不大不小，刚好合身。
“你这戒指还挺实用。”杜子浩看了看沈一闻无名指上那枚金银色戒指，表面刻着一圈看不懂的小字，在烛火底下微微反光。
沈一闻没说话，手指微微一蜷。
秦苍扯了扯自己的新领口，又抬了抬胳膊试松紧，嘴里还在念叨：“空间戒指都有了，这配置也太爽了吧。蚊子你还能变出别的不？吃的？武器？酒？”他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沈一闻看了他一眼，摇头。
“得，还是哑巴。”秦苍叹气，“没酒你算废了。”
杜子浩走到破庙门口，往外探了一眼。
月光底下，乱葬岗的方向还有几缕黑烟往上升，应该是刚才那把火烧剩下的余烬。
鬼皮没追过来，至少暂时没动静。
“行了，走吧。”他回头招呼两人，“三害集齐了，强哥肯定也在这边。咱们得赶在鬼皮缓过劲之前找到他。”
秦苍跟上来，挠了挠被树枝刮红的下巴：“问题是这破地方这么大，上哪找？强哥穿进来会在哪？不会在哪个坟头里躺着吧？”
“不好说。”杜子浩一边走一边掰手指，“我开局被刀疤堵在屋里，你从天花板掉下来，蚊子跟谢远山窝在破庙里——都是按照情节刷新的，说明强哥应该在一处村庄里。”
秦苍想了想：“但是也不完全都是按照情节在走啊，而且这里这么危险，你说强哥会不会已经……”
“不会。”杜子浩打断他，“陈强命硬，他比我们都强。而且按照张旭那破书的套路，守护灵一般不会离太远。我们的守护灵都会在附近刷出来，强哥的应该也在他旁边。”
秦苍哦了一声，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守护灵——那你的守护灵呢？你不是说你不去救他就完了吗？你确定他不会自己找上门？”
杜子浩脚步顿了一下，秦苍差点撞上他后背。
“……不确定。”他把路边的枯枝踢开，“但按情节走向，我的守护灵现在应该还被封印着。按理来说，只要我不靠近封印点，他就出不来。”
“封印点在哪？”
“书里写的是‘寒潭底下’。”杜子浩语气尽量随意，“这个世界里的寒潭应该不止一处，我不去水边晃就行。”
秦苍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沈一闻走在最后面，金色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手里的长枪也收回去了。
他低着头，时不时摸一下胸口的碎瓦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沿着破庙前面的小路往下走，路两边是歪歪扭扭的老树，枝丫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
河对岸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像是一个镇子。
“有灯。”秦苍指着对岸，“是不是强哥？”
杜子浩眯着眼看了看：“过去看看。”
他们沿着河岸找到一座石桥，桥面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边没有栏杆，桥下的水黑得像墨，看不见底。
秦苍第一个过的，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桥面晃了一下，他吓得蹲下去扒住石板的边缘，被杜子浩从后面拽着领子提了起来。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我他妈差点掉下去！这破桥——”
“你掉不下去，快点走。”
过了桥，镇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木房子，门窗紧闭。
有一家门口挂着一盏灯笼，里面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忽明忽暗。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什么东西腐败的甜腥气。
镇子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深夜该有的安静，是那种什么活物都不在的安静。
杜子浩的脚步放慢了。
秦苍也感觉到了，压着嗓子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话音还没落地，前方街角的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鬼皮那种四肢爬行的声音，是两只脚走路的声音，鞋底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很稳。
三个人同时站住了。
街角的灯笼光晃了一下，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身形高大，穿着一件和杜子浩之前一样的同款的白色水袍，衣襟上沾了一片暗红色的东西。
他右手提着一把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那人抬起头，借着灯笼的光，三人看清了他的脸。
陈强。
他脸上溅了几道血，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看到他们三个，眉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半夜在便利店碰到熟人一样点了下头。
“强哥！”秦苍差点蹦起来。
杜子浩松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陈强走过来，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刃没进石板缝里，稳稳立住。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目光在沈一闻额头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金色符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们也被整进来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可不是嘛！”秦苍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结果手碰到他衣襟上那片暗红色，又嗖地缩回来，“我靠强哥你这血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陈强低头看了一眼衣襟，摇头：“不是我的。”
“那是——”
“守护灵的。”陈强说，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杜子浩看向他，等下文。
陈强拔起剑，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的污渍。
动作不紧不慢，擦完了才说：“我的守护灵不太听话。我跟他谈了谈，谈完了就这样了。”
秦苍嘴巴张成一个圈：“谈、谈了谈？”
“嗯。”陈强把剑收回背后的剑鞘里，剑鞘看起来也是临时找的，皮绳随便绑了两道，“他现在愿意跟着我了。”
杜子浩看了看那把剑，又看了看陈强衣襟上的血量，决定不问细节。
“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镇子里有人？”杜子浩问。
陈强摇头：“空的。我在这转了两圈，一个人都没有。连尸体都没有。”
“鬼皮呢？”
“没有。这个镇子好像不在它们的活动范围内。”
杜子浩皱眉。
按照剧本的设定，鬼皮在夜间会覆盖几乎所有野外区域，它们不敢进的地方只有两类——有阵法保护的，或者有比它们更高级的东西坐镇的。
这个空镇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阵法痕迹，没有活人，也没有更高级的灵体气息。鬼皮却不敢进来。
那只有一种可能：它们不是不敢进，是还没进来。
“我们得找个能守的地方过夜。”杜子浩扫了一圈周围的木房子，“天快亮了，鬼皮天亮之前会发起最后一波猎杀。如果它们一直没进这个镇子，那今晚的攻击范围可能不包括这里——但如果它们进来，这些木板房根本挡不住。”
陈强指了指镇子尽头的一座二层小楼：“那边是客栈。我看过了，石墙，二楼窗户少，只有一条楼梯。可以守。”
四人快步走向客栈。
陈强一脚踹开大门，门板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大堂里桌椅翻倒，柜台后面的酒坛碎了一地，酒味混着霉味冲鼻子。
“上楼。”杜子浩直接往楼梯走。
二楼是一条窄走廊，两边各四间房。陈强挑了走廊尽头那间，窗户正对镇子入口的方向，能看见河对岸的树林。
房间不大，但四面都是石墙，窗户只有一扇，门是实木板，有门闩。
秦苍把门闩插上，又拖了一张桌子顶在门后。
沈一闻站在窗边，金色符文又亮了一下，他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表示外面暂时没有东西。
杜子浩靠着石墙坐下来，两条腿伸直，终于感觉到脚底板传来的酸胀。光着的那只脚底磨了好几个水泡，布鞋还在的那只也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白。
陈强坐在他对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给杜子浩。
杜子浩接住打开，是几个干饼子。
“客栈厨房翻到的。”陈强说“可以吃。”
杜子浩掰了半块塞嘴里，硬的硌牙，但有粮食味。
他把剩下的递给秦苍和沈一闻。
“强哥，”秦苍嚼着饼子含含糊糊地问，“你那个守护灵到底是啥啊？长什么样？男的女的？帅不帅？”
陈强靠着墙，闭上了眼。
“男的。不帅。”
“没了？就这？”
“嗯。”
秦苍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杜子浩，用口型说：咋也变闷葫芦了？还他陈老妈子。
杜子浩没理他。
他把剩下半块饼子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河对岸的树林黑沉沉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比刚才乱葬岗那把火的味道更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岸的树林里烧起来了。
沈一闻突然站了起来，额上的金色符文亮得刺眼。
他手里的长枪自动凝了出来，枪尖指向窗户正对的方向。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声木板被踩断的脆响。
不是从街上传来的。
是从客栈一楼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