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张诚贴着门板站了好半天，听着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点。
他腿肚子都在转筋，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走了？
那个东西……走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想起女人那黏糊糊的声音，他就浑身发冷，后怕得不行。
但总算是熬过去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想回到床上去，又有点不放心，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窗边——他想看看外面，确认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走了。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泛黄的窗纸，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张诚咽了口唾沫，伸出颤抖的手，撩开了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黑漆漆的院子，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刚要落回肚子里，视线往下一滑——
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正贴在窗玻璃上，直直地对着他！
脸很白，白得像泡胀了的浮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平平整整的一片。可张诚就是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的夜空，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不好！”
林砚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过枕边的铜铃就往门口冲。
几乎是同时，中间房间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陈野握着匕首冲了出来，脸上满是警惕：“是张诚！出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最东边的房门口，门板关得死死的，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让开！”
陈野把林砚往身后一拉，后退半步，腰腹发力，一脚狠狠踹在门锁旁边的木板上。
“砰！”
老旧的木门承受不住这力道，应声而开，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和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
窗户大开着，夜里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张诚仰面躺在窗户底下的地上，双眼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的脖子上，印着一道清晰的黑色手印，指节分明，黑得像墨，像是被人活活掐断了喉咙。
而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缝里露出一点黑色的金属光泽。
陈野立刻冲到窗边，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又缩回来，脸色凝重：“外面没人。窗户底下也没脚印，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
林砚没说话，蹲下身，视线落在张诚的尸体上。
死者面部扭曲，肌肉僵硬，是典型的惊吓过度加机械性窒息死亡。脖子上的手印温度极低，隔着半尺都能感觉到寒气，绝不是活人能留下的。
他的目光落在张诚攥紧的右手上，轻轻掰开死者的手指。
一枚黑色的铜铃，躺在死者的掌心里。
铜铃不大，拇指粗细，铃身刻着扭曲的水纹，顶端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绳。和傍晚河滩边那个女人脖子上挂着的，和他父母笔记里画着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陈野凑过来，皱着眉问，“那女人留下的？”
“是她的东西。”林砚拿起铜铃，指尖刚碰到铃身，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带着浓重的怨气，“她是来找这个的。张诚……应该是之前在什么地方捡到了这枚铜铃，把她引过来了。”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掌心泛着淡淡的白光，轻轻按在了张诚的额头上。
这是入殓之手的能力——能读取死者最后一刻的残念，看到死亡瞬间的画面。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涌入脑海，画面碎片般撞进来：
昏暗的房间，撩开的窗帘，窗外那张没有五官的惨白脸；黑色的手破窗而入，冰凉的手指掐住脖子，窒息感瞬间淹没神智；最后一眼，是女人垂下来的脖颈上，晃悠悠挂着的一串同款铜铃。
画面到此为止。
林砚收回手，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指尖还残留着死者的恐惧与寒意。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陈野立刻问。
“是那个红裙女人杀的。”林砚站起身，声音很稳，“她从窗户进来的，掐死了张诚，拿回了这枚铜铃。或者说……是张诚手里的铜铃，把她引过来的。”
话音刚落，两道半透明的蓝色屏幕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冷幽幽的光。
【叮！参与者张诚任务失败，灵魂已被吞噬。】
【当前副本存活人数：5/6】
【直播间人气+1000】
【观众打赏累计：500执念币（已自动存入公共账户）】
屏幕下方，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刷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去！第一个祭天的出来了！西装哥果然没撑过第一夜！】
【就这？就这胆子还敢进往生直播间？笑死，听见敲门声就吓尿了。】
【不是，你们没看见吗？那东西是从窗户进去的！撒粉有个屁用啊，人家根本不走门！】
【前面的懂不懂规矩？鬼敲门是走流程，你不开门她就走窗，横竖都要死人。】
【哎哎哎，你们看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哥，他刚才摸死者额头干嘛？】
【他不是入殓师吗？搞不好能读死亡记忆啊！有点东西啊这新人。】
【我押这小哥能活过三集！打赏100执念币支持一下！】
【+1，我也押50。长得帅还冷静，比那个只会喊的西装男强多了。】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那枚铜铃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哪个副本也出现过？】
林砚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眼神冷了下来。
这些隔着屏幕的观众，把别人的生死当戏看，打赏、下注、嬉笑怒骂，高高在上得像神明。而他们这些挣扎求生的人，不过是供人取乐的戏子。
这就是往生直播间。
拿人命博眼球，用恐惧换流量。
“执念币能换道具和技能，也不算全无用处。”陈野扫了眼屏幕，显然早就知道这些规则，他踢了踢脚边的椅子，语气沉了下来，“现在怎么办？人已经死了，那东西今晚还会不会再来？”
“应该不会了。”林砚把铜铃收进随身的布包里，抬头看了眼大开的窗户，“她拿到了自己的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明天晚上就不一定了。”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的尸体：“先把尸体处理掉。放在这里会滋生阴气，引来更多不干净的东西。”
陈野点头，上前弯腰扛起张诚的尸体：“放哪儿？扔黄河里？”
“不行。”林砚摇头，“扔去黄河里，只会给她增添怨气。院子西边有个柴房，先停在那里，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两人把尸体搬到柴房，用旧草席盖好。等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苏清颜和王磊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刚才的惨叫和动静，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诚……他真的死了？”王磊声音发颤，看着柴房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
苏清颜没说话，只是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询问。
“死了。被那个红裙女人掐死的。”林砚言简意赅，“她是来拿自己的铜铃的，张诚捡到了她的东西，把她引过去了。”
苏清颜皱起眉：“铜铃？就是她脖子上挂的那个？”
“是。”林砚点头，“那东西是关键。也和我们的任务有关。”
夜色还浓，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
风又刮了起来，呜呜地响，却没人再敢往窗外看。
陈野靠在院墙上，握着匕首，沉声道：“总这么等着不是办法。依我看，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黄河边，找到那女人的尸体，按老村长说的，好好入殓安葬，说不定就能完成任务。”
“没那么简单。”林砚摇了摇头，想起笔记里的“河神娶亲”四个字，眼神深邃，“她不是普通的浮尸。黄河捞尸村，河神娶亲……这事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天亮之后，总得去查个清楚。
夜色沉沉，黄河无声。
第一夜，死了一个人。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