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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03 12:53:00

张磊的声音还没落地,墙壁就开始渗出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像沥青一样粘稠,从告示纸的缝隙里涌出来,沿着墙面蜿蜒流下,在水泥地上汇聚成一滩。

黑色液体里伸出一只脚。

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

然后是小腿,膝盖,整个身体。红绣鞋从墙里走出来,每走一步,地板上就多一个焦黑的脚印。它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肉色皮肤,只有嘴巴的位置有一个黑洞,黑洞边缘烧焦了一样卷起干枯的皮肉。

张磊惊恐地闭上眼睛。穿卡通睡衣的大学生女孩尖叫一声,也死死闭上眼。“不要看!闭上眼睛就没事!”张磊大喊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笃定,“规则上写了——”

“规则是谁写的?”

陆璃打断他。她站在红鞋人面前,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红鞋人朝她走来,每走近一步,空气就冷一分。陆璃的视野在变化——不是视力变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撕裂。她的理智值从100开始下跌,像水银柱遇到冷空气。98,95,89,82。跌到78的时候,她看见了。

红鞋人的头顶浮现出一行字,像是用骨头碎渣拼成的:【引路使。职责:引领亡者。闭眼者视为自愿跟随。理智值低于80可见。】

“闭眼就是自愿跟随。”陆璃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意外的平静,“所以你闭眼的次数越多,离死越近。这条规则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它写的不是‘看到红鞋要闭眼’,是有人告诉你看到红鞋要闭眼。告诉你的人,是第一个闭眼的人。”

她扭头看了一眼大学生女孩。女孩双眼紧闭,浑身发抖,后颈上有一根灰色的透明的线,末端握在红鞋人手里。线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女孩的皮肉,像一根钓鱼线钩住了鱼嘴。陆璃一把拽开她的眼皮。

“睁眼。看着它。”

女孩被迫睁眼,瞳孔里倒映出无脸的红鞋人。那根灰线像被烧断的橡皮筋一样弹开,在空气中扭曲了两下,化成灰烬。红鞋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像开水壶烧干时的声音,又像指甲刮过黑板。它转向张磊——张磊还闭着眼,后颈上的灰线已经变成了三根,分别缠住他的脖子、手腕和腰。线越收越紧,勒进他的皮肉,冲锋衣的领口渗出血迹。

“救我!快救我!!”张磊嘶吼,身体被看不见的力量拖向墙壁,他的军用背包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睁眼!”白领女人喊道。

张磊不敢睁。他通关过两次,他比任何人都更相信规则。规则说遇到红鞋人要闭眼,他闭过两次,活下来了。他不知道的是,前两次他的队友睁了眼。他活下来不是因为闭眼,而是因为别人替他承担了那条灰线。而现在,这个替他承担的人不会再有了。

陆璃看着张磊被拖入墙壁。那些黑色液体包裹住他的身体,像食人花合拢花瓣,从脚踝到膝盖到腰到胸口,一层一层地吞没。张磊的嘴张着,但声音被液体堵住了,只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最后是他那双闭着的眼睛——他到最后都没敢睁眼。惨叫声戛然而止。液体退去,墙壁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缝都没有。地上只留下一只军用背包,鼓鼓囊囊的,背包带子上还沾着几滴新鲜的血。

红鞋人转过身,面向剩下的四个人。它弯下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走廊深处亮起一盏灯,照亮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陆璃率先迈开步子。红鞋人在她经过时自动让开,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她头也不回,声音稳稳地传回来:“跟上。别跪。跪了就是祭品。”

白领女人拽起大学生女孩。短发女人搀起一个一直跪在地上磕头的中年妇女——刚才所有人都在恐惧中时,这个中年女人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嘴里念着“大仙饶命”。四个女人,跟着陆璃走进走廊深处。

铁门后面是一间停尸房。

六张铁床排成两列,铺着泛黄的白布,白布上残留着深褐色的污渍,已经洗不掉了。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肉体腐烂混合的气味,甜腻而刺鼻。天花板上吊着一盏不断晃动的灯泡,光线一明一暗,照得整个房间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器官。

五个人走进去,铁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张磊的位置空着,但他本该占据的那张铁床上多了一滩水渍,形状像一个蜷缩的人形。水渍还在慢慢往外渗,边缘不断扩散,像某种东西正在从那个位置往现实里挤。

新的规则浮现在墙壁上,血红色的字迹,一笔一划像有人在用指甲刻写:

【规则二:馆长会在午夜提问。必须如实回答。撒谎者,成为展品。】

“展品是什么意思?”大学生女孩孙婷的声音发抖,她的卡通睡衣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黑色的污渍。

陆璃抬手指了指墙角。

墙角立着一排玻璃罐,大小不一,从装罐头的小瓶到能装下整颗头颅的大罐。罐子里泡着福尔马林和各种人体器官——心脏、肝脏、眼球、手指。每个罐子都贴着一张黄色标签,上面写着名字和日期。“林某,心脏,2023.4.7”。“王某某,眼球,2024.1.12”。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球瞳孔放大,像一颗煮熟的鱼眼,正对着她们。最下面的一个罐子最小,里面泡着一根小指,标签上写着“陈某,食指,2024.6.3”,但仔细看那根手指——分明不是食指,是一根小指,断口参差不齐,不是被利器切断的,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这些都是撒谎的人。”陆璃说。

中年妇女钱小荷“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孙婷捂着嘴干呕。白领女人赵雯——她刚才自我介绍过——嘴唇紧抿,盯着那些玻璃罐,眼眶发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短发女人周敏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不撒谎,但我也不会让别人决定我该不该活着。”

午夜到了。

停尸房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体瞬间结成白雾。铁床开始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床下爬动,指甲刮擦金属板的声音从六张床下同时传来。灯泡剧烈摇晃,光线像疯子的眼珠子一样四处乱转,照亮了天花板上之前看不见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手印,大大小小,全是女人的手印,像有人曾经吊在天花板上拼命拍打。

一个人从停尸房的最深处走出来。

穿中山装,灰色布料,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肩膀很宽,腿很长,走路的姿态像一个习惯于被人服从的人。他没有脸。本该是脸的部位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只有嘴巴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是湿的,像刚吃过东西。

他走到六张铁床前,停下脚步。裂缝张开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第一个问题。”馆长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回声,“你最愧疚的事。”

他的手指向钱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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