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回到筒子楼,衣服湿透了,胸口疼得厉害。
他脱掉外套,被血迹染红的白衬衫黏在皮肤上。肋骨断了两根,呼吸时能听见骨头茬子摩擦的声音。
苏晓站在旁边,手抖得厉害:“林大哥,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林渊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丝。眼睛里有血丝,不是熬夜熬的,是精血损耗的后遗症。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关上水龙头。
“那个符,你用了什么?”苏晓站在门口,声音发紧。
“血祭符。”林渊擦干脸,“用自己的血催动符箓,能爆发出十倍威力。但会损寿命。”
“损多少?”
“一次大概三个月。”
苏晓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林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管了。
“系统,我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宿主当前状态:中度内伤,精血损耗12%,寿命减少约三个月。建议尽快疗伤,否则会影响后续行动。”
“有没有疗伤的办法?”
“宿主可激活‘魔修散人’马甲的疗伤能力,消耗世界之源恢复伤势。当前世界之源余额:0。需完成主线任务获取世界之源。”
“等于说我现在只能硬扛?”
“可以服用丹药。但宿主当前无丹药储备。”
林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主神空间的规则执行者,编号000。一个用他数据复制的镜像体。这玩意比预想的难缠得多。
“林大哥。”苏晓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那个人以后还会来吗?”
“会。”
苏晓攥紧杯子:“那我们怎么办?”
“明天我去开会,你在家待着。”林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会想办法解决他。”
解决。说得轻巧。
他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那个镜像体。筑基后期对规则执行者,跟拿牙签捅坦克差不多。但规则执行者不能离开任务世界太久,只要他撑过百鬼夜行事件,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镜像体的追踪就会失效。
“时间问题。”林渊自言自语。
苏晓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林大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从哪来的?”
林渊看了她一眼:“想知道?”
“想。”苏晓说,“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林渊放下水杯,“我从一个叫主神空间的地方逃出来的。”
“主神空间?”
“一个以任务者生命为代价的无限游戏。”林渊说,“任务者穿梭在各个世界,完成主神发布的任务,换取积分和实力。完不成,就会被抹杀。”
苏晓瞪大眼睛:“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被抹杀了,但没死。”林渊说,“然后我就绑定了现在的系统,来到了这个世界。”
“系统是什么?”
“一个能帮我变强的东西。”林渊笑了笑,“不过它也在利用我。”
“那你还用它?”
“相互利用。”林渊说,“它需要我搞事情,我需要它保命。”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呢?”
“你?”
“你收我做眼线,也是在利用我吗?”
林渊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不安和期待。
“是。”他说,“但我会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苏晓愣了一下:“离开?去哪里?”
“别的世界。”林渊说,“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苏晓摇头:“不喜欢。到处都是鬼,人都怕我,没人愿意收留我。”
“那就跟我走。”
苏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她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他:“林大哥,你休息吧。我守夜。”
“不用——”
“你的伤需要休息。”苏晓打断他,“我白天睡过了,精神好。”
林渊看着她关上门,靠在沙发上。胸口还是疼,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就是午夜。
他得在午夜前赶到城北,把阵眼破坏掉。
林渊从沙发上爬起来,套上一件干净的外套。苏晓从卧室探出头:“你要出去?”
“城北还有两个阵眼要破坏。”
“我跟你去。”
“不用——”
“你肋骨断了。”苏晓走出来,抓起一件外套穿上,“你一个人出事,我也跑不掉。”
林渊看着她,想起主神空间里那些抱团取暖的轮回者。
“行。”他说,“但你听我命令,让跑就跑。”
“知道。”
两人出门。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细雨。路灯的光晕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街面上积着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城北的废墟区已经没有灯光了。废弃厂房、烂尾楼、拆迁工地连成一片,像一个巨大的黑色伤口。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苏晓缩着脖子,看了眼四周:“鬼气比以前重了。”
“阵眼被破坏了一个,鬼气自然要外溢。”林渊说,“剩下的两个阵眼,应该在城北更深处。”
他掏出赵磊给的地图——不是之前那张,是赵磊走后他手绘的副本。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阵眼,在城北的拆迁废墟里。
两人绕过一片烂尾楼,走进拆迁区。地上堆着碎砖头、水泥块、断钢筋,几面残墙孤零零地立着,像墓碑。
苏晓突然停下脚步:“林大哥,前面有人。”
林渊看过去,废墟深处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雨衣,手里拿着一根长棍,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像一尊雕塑。
“协会的人?”苏晓小声问。
“可能是看阵眼的。”林渊说,“绕过去。”
两人从废墟侧面绕行,踩着碎砖头,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那人影还是察觉了,转过身来。
是个中年男人,脸被雨帽遮住一半,只露出下巴和胡茬。他手里的长棍是一根铁棍,棍子顶端缠着黄符。
“谁?”他问。
“路过的。”林渊说。
“路过?”中年男人冷笑,“凌晨十二点,城北废墟,你跟我说路过?”
“不行吗?”
“不行。”中年男人举起铁棍,“这片区域戒严了,闲人绕道。”
林渊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中年男人往前两步,拦在他面前:“我说了,绕道。”
“我要是不绕呢?”
中年男人握紧铁棍,黄符亮起微弱的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渊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叫什么?”
“周大力。玄学协会巡逻队员。”中年男人盯着他,“你呢?”
“林渊。”
周大力愣了一下:“你就是林渊?”
“认识?”
“今天群里有人说,林渊会来城北。让我们小心。”周大力铁棍横在身前,“你是来破坏阵眼的吧?”
林渊没否认:“是。”
周大力沉默了几秒:“那你动手吧。但我得尽职,跟你打一架。”
“行。”
林渊往前一步,一拳打向周大力面门。周大力躲开,铁棍横扫过来,林渊后退一步,避开铁棍,右脚踹在周大力膝盖上。
周大力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林渊又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周大力翻了个白眼,倒在地上。
“演技不错。”林渊蹲下身,在他身上摸出一张符箓——是个巡逻队员的身份符。
他站起身,继续往废墟深处走。
苏晓跟上来:“你刚才打的时候,感觉你没用全力。”
“他也没用全力。”林渊说,“他在放水。”
“你怎么知道?”
“他铁棍上的黄符都没激活。”林渊说,“真想打,符箓早亮了。”
两人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一处废弃的工地。工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基坑,里面积着雨水,水面飘着垃圾。基坑边缘插着几根木桩,木桩之间连着红绳,红绳上挂着铜钱和符箓。
“阵眼。”林渊说。
他走到基坑边缘,蹲下身查看。
阵眼的核心是一块雕刻着符文的青石板,嵌在基坑边缘的水泥地上。石板上的符文线条很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石板的中心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黑光。
“怎么破坏?”苏晓问。
“毁掉珠子就行。”林渊掏出匕首,准备撬开石板。
基坑里的水突然开始冒泡。
林渊停下手,看着水面。
气泡越来越多,像水烧开了一样。水面上浮起一层黑雾,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只手——苍白,浮肿,指甲又长又黑。
“林大哥……”苏晓后退一步,“水里有东西。”
林渊站起身,握着匕首。水面下的东西正在往上浮,露出一个脑袋——脸上没有皮肤,肌肉组织暴露在外面,眼睛是两个空洞。
它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身上挂着水草和垃圾。它站在水面上,像站在平地上一样。
“鬼将级。”林渊眯起眼睛。
那只鬼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四周的温度骤降,林渊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苏晓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脸色发白。
林渊挡在她前面,攥紧匕首。
鬼将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林渊侧身避开,匕首划在它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流出黑色的液体。
鬼将嘶吼一声,另一只爪子抓向林渊的胸口。林渊没能完全躲开,胸口被抓出三道血痕,伤口的皮肤瞬间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鬼气入体。”林渊皱眉,看了下伤口。
鬼将又冲过来,林渊这次没躲,迎上去,匕首直刺它的喉咙。鬼将伸手挡,匕首扎穿了它的手掌,卡在骨头里。
林渊趁它吃痛,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它额头上。
符箓爆开,鬼将的脑袋被炸掉一半,黑色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它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身体化作一滩黑水。
林渊拔出匕首,看了眼胸口上的伤口。黑色的鬼气正在蔓延,像一个缓慢生长的蛛网。
“系统,这伤严重吗?”
“鬼气入体,建议立刻用灵力驱散。否则会侵蚀经脉,影响修为。”
林渊运转灵力,驱散伤口周围的鬼气。黑气一丝一丝从伤口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消散。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一样。
“阵眼。”林渊蹲下身,用匕首撬开青石板,把那颗黑色珠子挖出来。
珠子在他手心里滚烫,像一颗烧红的铁球。他用力一攥,珠子裂开,碎成粉末。
阵眼上的符文暗了下去。
“第二个。”林渊说。
他站起身,准备赶往第三个阵眼,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赵磊的消息:“第三个阵眼有埋伏,别去。”
林渊看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什么埋伏?”
“镜像执行者。他在第三个阵眼等你。”
“你怎么知道?”
“我刚得到的消息,协会内部有人跟主神空间有联系。这个任务是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抓你。”
林渊收起手机。
苏晓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第三个阵眼是陷阱。”林渊说,“赵磊发消息说,那个镜像体在那里等着。”
“那我们不去了?”
林渊沉默了几秒。
不去,任务就完不成。去了,就是送死。
“去。”他说。
苏晓瞪大眼睛:“可是——”
“他等我,我也等他。”林渊说,“我要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