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窗边,盯着雨幕里消失的人影,手指攥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跟赵磊的一模一样。但赵磊刚才还在群里回消息,说自己在协会开会。时间对不上。
“他把这张纸条留在这,然后去化工厂假扮赵磊?”林渊自言自语,“还是化工厂那个是真的赵磊,来家里这个假的?”
苏晓从沙发上站起来,腿还在发抖:“林大哥,那个人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林渊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但他说是我老朋友。”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林渊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让脑子清醒了些。
刚才那个人影的笑,让他想起主神空间里一个恐怖的传说——
有个编号的轮回者,在任务世界里遇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人熟知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能力,甚至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最后那个轮回者疯了,自杀了。
主神空间里的人管这个叫“镜像追杀”。
“系统,主神空间有没有镜像追杀这种功能?”
“查询中……主神空间确实存在‘镜像投影’机制,用于清除高威胁目标。但该机制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只有对S级目标才会启用。”
“S级目标?”林渊皱眉,“我连筑基期都刚突破,算哪门子S级?”
“宿主拥有反派马甲系统,在主神空间评估体系中属于‘未知威胁’。未知威胁的优先级高于S级。”
林渊擦干脸上的水,走回客厅。
苏晓已经缓过来了,正在厨房烧水泡面。她端着泡面走出来,小声问:“那个人还会来吗?”
“不知道。”林渊坐进沙发,“但我得先搞清楚他是谁。”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磊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那边开完会了没?”
“刚结束。怎么了?”
“方便见个面吗?我在家。”
“现在?”
“对。”
赵磊沉默了几秒:“行,我过来。”
林渊收起手机,对苏晓说:“一会儿有人来,你进卧室,别出来。”
“是刚才那个人吗?”
“不是,另一个。”
苏晓点点头,端着泡面进了卧室,关上门。
大约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林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赵磊站在走廊里,黑夹克湿了一片,手里没打伞。
他打开门。
赵磊进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你这边什么情况?”
林渊把纸条的事说了一遍。
赵磊听完,脸色变了:“有人假扮我?还留了纸条?”
“对。纸条上的字是你写的,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去过化工厂,还是有人在那之前就留下了这张纸条。”
“我确实去了化工厂。”赵磊摘下眼镜擦了擦,“但刚才一直在开会,二十几个人的会,不可能分身。”
“那人穿着跟你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眼镜,连身材都一样。”
赵磊想了想:“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信息摸得这么清楚,不像是普通轮回者。”
“会不会是主神空间的投影?”
“投影?”赵磊摇头,“那玩意是S级任务才有的待遇。你一个刚脱离主神空间的人,怎么可能触发这种机制?”
“系统说我是‘未知威胁’。”
赵磊沉默了几秒:“那就有意思了。”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街道:“你那个小丫头呢?”
“在卧室。”
“她看到了什么?”
“说那人身上有白光,不是黑雾。”
赵磊转过头,眼神凝重:“白光?你确定?”
“她说的。”
赵磊掏出烟,点了一根:“我见过白光的。那特么不是轮回者,也不是鬼怪。”
“那是什么?”
“是主神本身。”赵磊吐出一口烟,“主神空间的核心规则具现化,有时候会以人形出现,专门清理那些超出规则之外的东西。”
林渊靠在墙上:“你的意思是,主神亲自来杀我了?”
“不一定。”赵磊掐灭烟头,“可能是主神的一个分身,也可能是它派出的高级规则执行者。总之,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
“那我该怎么做?”
“跑。”赵磊说,“尽快完成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然后离开。只要脱离这个世界,主神的追踪就会失效一段时间。”
“那百鬼夜行的任务呢?”
“照做。但得加快速度。”赵磊看了眼手表,“明天上午的会,我会配合你演戏。你今晚就得开始行动。”
“今晚?”
“对。”赵磊说,“城北那片区域,我已经摸清了。有几个关键节点的防御工事还没建好,你今晚去破坏,比明天动手容易。”
林渊想了想,点头:“行。”
赵磊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地图上标注了城北几个位置,用红笔圈了起来。
“这几个点是协会布置的防御阵眼,用来压制百鬼夜行时的鬼气。”赵磊指着地图,“你今晚去这三个点,把阵眼破坏掉。不用全毁,破坏核心符文就行。”
“协会的人会不会在那里守着?”
“会,但不是什么高手。”赵磊说,“最多一两个筑基初期,你打得过。”
林渊记下位置,把地图收进口袋。
赵磊站起身:“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会。你晚上小心点,那个‘老朋友’可能还在附近。”
“知道了。”
赵磊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如果你遇到那个人,别跟他硬拼。白光的执行者,不是靠修为能打赢的。”
“那怎么打?”
“没法打。”赵磊推开门,“唯一的办法,就是别被他找到。”
门关上。走廊里响起赵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渊站在客厅里,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还在下,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林大哥。”苏晓从卧室探出头,“他走了?”
“走了。”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一半一半。”林渊坐回沙发,“这种合作,谁都留一手。”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距离午夜还有两个多小时。
“我去城北一趟,你待屋里锁好门。”
“我也去。”苏晓突然说。
林渊看着她:“你去有什么用?”
“我能看到鬼气。”苏晓说,“你一个人去,万一遇到鬼,我可以提前告诉你。”
林渊想了想:“行,但得听我命令,让跑就跑。”
“嗯。”
两人准备了一下。林渊换了件深色外套,兜里揣了几张符箓和一把匕首——系统送的,说是能伤到灵体。苏晓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
出门前,林渊站在门口,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雨雾弥漫,路灯的光模糊成一个光晕。
没有人在外面。
“走。”
两人下楼,冒雨往城北走。
雨越下越大,路面上积水已经漫过鞋底。林渊撑着伞,苏晓缩在他身后,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打湿了她的裤腿。
“林大哥,你怕不怕?”苏晓突然问。
“怕什么?”
“怕那个人。”
林渊沉默了几秒:“不怕。”
“为什么?”
“怕也没用。”林渊说,“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苏晓没再说话。
两人走过夜市街,摆摊的老板们都收摊了,只剩下几个卖烧烤的还在撑着棚子。烤串的烟火气混着雨水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一个光头老板看到他们,喊了一声:“小伙子,这么晚还往城北跑?那边闹鬼啊。”
“有急事。”林渊没停步。
“别怪我没提醒你,昨晚那边死了个人,被鬼掏了心。”老板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怕死。”
林渊没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城北的街道越来越暗,路灯间隔很远,有些还坏了,整条路黑漆漆的。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摇晃,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苏晓攥紧林渊的衣角:“林大哥,我感觉到鬼气了。”
“在哪?”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
林渊顺着她指的方向拐弯,进了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藤蔓。角落里堆着破家具和垃圾,散发出一股霉味。
巷子尽头是一栋废弃的厂房,铁门上挂着牌子:“城北废品回收站”。
“阵眼在这里面?”林渊问。
“里面鬼气很浓。”苏晓说,“不止一个。”
林渊推开铁门,吱呀一声,惊起几只乌鸦。院子里堆满了废铁和旧轮胎,地上长满杂草。厂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往里照。
厂房里堆着各种各样的废品——破洗衣机、旧冰箱、废纸箱、塑料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腐烂味。墙角蹲着一个人影。
林渊把手电筒照过去。
是个老头,穿着破棉袄,头发花白,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看到手电光,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你是谁?”老头声音沙哑。
“路过的。”林渊说,“你在这干什么?”
“捡废品。”老头举了举手里的铁棍,“这里好东西多着呢。”
林渊看了眼墙角——那里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空瓶子。但他注意到,老头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害怕的抖。
“你捡废品,抖什么?”
老头愣了下,然后笑了:“年轻人,眼力不错。我不是来捡废品的,我是协会派来看阵眼的。”
“阵眼在哪?”
老头指了指厂房中间的地面:“那里。”
林渊走过去,地面铺着一层水泥,看不出什么异常。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维修还是破坏?”老头突然问。
“什么?”
“我看你不像是协会的人。”老头站起身,拍了拍棉袄,“协会派来的人,都会带工具箱。你身上什么工具都没有。”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鬼气。”老头走到他面前,“而且,你身上那股味道,跟那些鬼差不多。”
林渊眼神一冷。
老头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也是个散人,协会派我来看阵眼,也没给我多少钱。你要是想破坏,我不拦你,但你得帮我演场戏。”
“什么戏?”
“让我被打晕。”老头说,“明天开会的时候,我就说我被偷袭了,没来得及阻止。这样我不用担责任,你也能完成任务。”
林渊看着老头,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行。”
老头找了块废铁,握在手里:“来,打我。”
林渊一拳打在老头太阳穴上。
老头眼睛一翻,倒在地上,手里的铁棍滚出去老远。
“这下手够狠。”苏晓小声说。
“演戏就要演全套。”林渊蹲下身,检查了老头的情况——只是晕过去了,没伤到要害。
他走到厂房中间,用手电筒照着地面。水泥地上画着一道符文,线条很细,几乎看不出来。符文中心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石,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这就是阵眼核心?”林渊掏出匕首,准备撬开那块玉石。
手电筒的光突然灭了。
厂房陷入黑暗。
苏晓叫了一声:“林大哥!”
“别动。”林渊稳住声音,掏出手机照明。
手机的屏幕光很弱,只能照亮几步远。厂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唱歌。
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厂房深处传来的。调子很怪,不像现代的曲调,更像是什么古老的民谣。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黑夹克,戴着眼镜,嘴角挂着笑。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林渊盯着他,手摸向兜里的符箓。
苏晓躲在他身后,小声说:“林大哥,他身上……有好多白光。”
那人站在几米外,歪着头看林渊:“怎么,不认识我了?我们可是老相识了。”
“你到底是谁?”
“你猜。”那人笑了,“猜对了,有奖励。”
林渊不跟他废话,把符箓扔出去。
符箓在空中爆开,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那人。
那人伸手一抓,金光在他手心熄灭,像被掐灭的烟头。
“符箓?”那人摇头,“这种玩意,对我没用。”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林渊只有两米远。黑暗中,林渊看清了他的脸——确实跟赵磊一模一样,连眼镜的款式都一样。但那双眼睛不一样,眼珠是淡金色的,像猫的眼睛。
“我给你留了两张纸条,你都收到了吧?”那人说,“我告诉过你,别带这丫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那人笑了,“我不是东西。我是主神空间的规则执行者,编号000。你也可以叫我——”
他停顿了一下,凑近林渊的脸。
“——你的镜像复制体。”
林渊心脏猛地一跳。
镜像复制体。主神空间用他的数据,制造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你复制了赵磊?”
“不,我复制的是你。”那人说,“但赵磊比较好操控,所以我用了他的外表。你的身体,还在培养皿里养着呢。”
“你复制我做什么?”
“主神想搞清楚,你为什么能逃过抹杀。”那人说,“你的系统,我们的系统分析不出来。所以它做了一个你,想看看你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渊攥紧拳头:“那你知道我脑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那人摇头,“你的记忆,你的思想,你的所有数据,都是加密的。主神破解不了,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问什么?”
“你的系统,从哪来的?”
林渊盯着他,没说话。
那人笑了:“不说也没关系,等我抓到你,把你的系统剥离出来,什么都知道了。”
他伸出手,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白光。
苏晓尖叫了一声,林渊一把推开她,自己却来不及躲。
白光打在他胸口,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角的废铁堆上。
“林大哥!”苏晓跑过去。
林渊胸口剧痛,肋骨断了两根。他咳出一口血,撑着墙站起来。
“不错嘛,筑基后期挨了我一下,还能站起来。”那人慢慢走过来,“看来你的系统确实有点厉害。”
林渊擦了擦嘴角的血,掏出赵磊给他的那张地图,揉成一团,扔向那人。
那人的手一挥,地图在空中烧成灰。
“雕虫小技。”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林渊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箓,咬破手指,在符箓上画了一道血符。
这是他在主神空间学的禁术——血祭符。用精血催动,能发挥出符箓本身十倍的力量,但会损耗寿命。
林渊把符箓拍在地上。
地面剧烈震动,符文的光芒从废墟中冲出,化作一道红色的光柱,直冲房顶。
那人被光柱击中,倒飞出去,砸穿了厂房的墙壁,落在院子里。
“走!”林渊拉起苏晓,从厂房后门冲出去。
两人在雨中狂奔,雨水打在身上,模糊了视线。苏晓跑得慢,林渊干脆把她扛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城区跑。
身后传来那人的笑声,在雨夜里回荡。
“跑吧,跑吧。我有的是时间。”
林渊没回头,一直跑到城北的边缘,才把苏晓放下来。
他靠在路灯杆上,大口喘气。胸口还在痛,嘴里有血的味道。
苏晓蹲在地上,浑身湿透,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林大哥,那人……那人到底是什么?”
林渊擦了把脸,看着城北的方向。
雨夜里,废弃厂房那边,有一团白光在闪烁。
然后熄灭了。
“主神空间的走狗。”林渊说,“不过没事,我早晚会收拾他。”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苏晓的肩膀:“走,回去。”
两人撑着伞,踩着雨水,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城北的黑暗中,白光没有再亮起。但林渊知道,那个人还在那里等着。
等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