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拦了辆出租车往回赶。
车子在城中村的小路上七拐八拐，路过几个摆摊卖烤串的，烟火呛得司机直咳嗽。
“前面巷子进不去。”司机停在路口。
“就这儿下。”
林渊扔了二十块钱，快步往筒子楼走。
楼道里灯泡坏了，他摸黑上到五楼。防盗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敲了三下。
“谁？”苏晓的声音带着紧张。
“我。”
门开了条缝，苏晓露出半张脸，确认是他才把门完全打开。
“人呢？”林渊进屋，扫了一眼客厅。
“走了。”苏晓指着茶几上的一张纸条，“他说让你看这个。”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晚上八点，城北废弃化工厂。别带那丫头。——老朋友”
字迹潦草，用的黑色马克笔，透着一股随意。
“老朋友？”林渊皱眉。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老朋友。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背景很简单——孤儿，从小在道观长大，没什么社会关系。能自称“老朋友”的，要么是系统安排的情节人物，要么是……
林渊眼神一沉。
主神空间的人。
“他长什么样？”他问。
“三十多岁，穿黑夹克，戴眼镜。”苏晓回忆着，“说话挺客气的，还问我渴不渴。”
“有灵力波动吗？”
“有，但很淡。”苏晓顿了顿，“比你的淡多了。”
林渊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今晚我去见他，你待在屋里别出门。”
“可是……”苏晓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冰箱里有吃的。”林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空的，连根葱都没有，“算了，我出去买点东西。”
他下了楼，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方便面、火腿肠和矿泉水。结账时，收银员还是那个秃顶男人，看了他一眼：“又见面了。”
“嗯。”
“听说今天龙虎山的人来了？”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说，“你们协会要搞大动作？”
“明天开会才知道。”
“要我说，搞这些没用。”收银员摇头，“去年他们也说要剿鬼，结果呢？东城的张老头一家还是死了。”
林渊没接话，付了钱走人。
回到筒子楼，苏晓正在客厅里发呆。她把校服脱了，换了一件旧T恤，头发扎成马尾，看着精神了些。
“吃面。”林渊把方便面扔给她。
苏晓接住，小声说了句谢谢。
林渊坐进沙发，打开手机。群里又热闹了，新消息刷个不停：
“刚接到消息，血族公爵今晚会到。”
“他不是要三天后才来吗？”
“提前了。据说是嗅到了什么大东西的气息。”
“妈的，这些吸血鬼比鬼还难缠。”
林渊划着屏幕，看到一条@所有人的消息。
“全体成员注意：今晚加强巡逻，城北区域重点布防。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不要单独行动。”
发消息的人是“赵磊”，备注写着“行动组组长”。
城北。
林渊收起手机。
今晚八点的约，也在城北。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十分。
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林大哥。”苏晓端着泡好的面走过来，“那个地方很危险吧？”
“什么？”
“城北化工厂。”苏晓低头，“我听说那边闹鬼，去年死了好几个人。”
“你听谁说的？”
“学校同学。他们说那边以前是化工厂，后来老板跑路了，厂房就荒了。有人进去捡废铁，第二天就疯了。”
林渊笑了：“那你觉得我会不会疯？”
苏晓摇头：“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身上那股黑雾，像是……像是那些鬼看见你都怕。”
林渊没说话。
这丫头确实有点意思。灵视能力比普通阴阳眼强太多，能看到灵力的流动和气息。这种天赋，放在主神空间里也是个好苗子。
“系统。”他心中默念，“如果我把她收为下属，能带着穿越世界吗？”
“可以。下属可绑定至系统空间，随宿主穿越诸天。”
“那就行。”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城北方向，天空比其他地方更暗。云层压得很低，隐约能看见一丝丝黑气在云层间流转。
“鬼气。”林渊眯起眼。
百鬼夜行还没开始，城北就已经有鬼气聚集了。看来那个约他的人，选的地方不是随便挑的。
七点半，林渊出门。
他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兜里揣着几张符箓——系统送的，说是保命用的。苏晓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锁好门，谁来都别开。”林渊叮嘱了一句，下楼了。
城北废弃化工厂距离筒子楼大约六公里，林渊没打车，步行过去。
路上经过一条夜市街，摆摊的老板们在吆喝，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买烤串。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盯着他看，眼睛发绿。
林渊停下脚步，看着那只猫。
猫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人影。
不是他自己。
是个女人，穿着红衣服，站在他身后。
林渊回头。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几个路人。
再看那只猫，已经跳下垃圾桶跑了。
“有意思。”林渊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北走，路灯越少。路边的店铺也关门了，只剩下一些老旧民居，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出现在路边，招牌上的字都掉了，只剩下“加油”两个残缺的字。加油机锈得不成样子，地面长满杂草。
林渊绕过加油站，前面就是化工厂。
厂区占地不小，铁大门半开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围墙上有铁丝网，已经断了。厂房是灰色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漆黑的骨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学品的臭味，混着霉味和腐烂味。
林渊推开铁门，吱呀一声，惊起草丛里的几只乌鸦。
厂房里很黑，只有门口透进去一点光。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生锈的铁管和破布。墙角堆着一些塑料桶，标签都看不清了。
“来得很准时。”
一个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
林渊看过去，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三十多岁，黑夹克，戴眼镜，长相普通。他手里拿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你是主神空间的人？”林渊问。
“对。”男人吐出一口烟，“编号3221，赵磊。”
赵磊。
群里的那个行动组组长。
“你怎么找到我的？”
“系统匹配。”赵磊说，“主神空间发布了一个新任务——追杀脱逃者。我正好在这个世界执行任务，顺手接的。”
“追杀我？”
“对。”赵磊掐灭烟头，“你应该清楚，主神空间不会允许任何人脱离掌控。抹杀没杀死你，那就换种方式。”
林渊盯着他：“你接了这个任务，那你知道我的实力吗？”
“筑基后期，魔修散人马甲。”赵磊笑了笑，“但我的实力是筑基期圆满，比你高一个等级。而且，我有三件法器，两件克制魔修。”
“那你怎么不动手？”
“因为我不傻。”赵磊掏出一根新烟点上，“主神空间突然发布这种任务，肯定有问题。我不做炮灰。”
“那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合作。”赵磊走到他面前，“我查过了，你的系统是反派马甲系统，主神空间从来没记录过这种系统。也就是说，你是第一个拥有这个系统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主神空间为什么想杀你？”赵磊抽了口烟，“不是因为你逃了，而是因为你有它害怕的东西。”
林渊没说话。
“我调查过你的背景。”赵磊继续说，“编号1729，任务评价连续三次不合格。但我查了你的任务记录，三次任务你都完成了，只是完成的方式不符合主神空间的标准。”
“比如？”
“第一次任务，你是把整个村子屠了，而不是救出人质。第二次，你引爆了目标的军火库，炸死三百多人，目标也死了。第三次，你杀光了目标所有的下属，逼目标自杀。”赵磊摇头，“你的完成度都是百分之百，但任务评价却是丁级。”
林渊笑了：“主神空间要的是英雄，不是屠夫。”
“对。所以它判定你是废品，抹杀你。”赵磊弹了弹烟灰，“但你活下来了，还得到了一个新系统。这个系统，很可能就是主神空间想隐藏的东西。”
“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你这个系统，可能来自比主神空间更高级的存在。”赵磊压低声音，“我在主神空间待了五年，见过各种系统。但没有哪种系统，能让人在抹杀后重生，还能自由穿越诸天。”
林渊沉默了几秒：“那你找我合作，想要什么？”
“活着。”赵磊说，“我也想脱离主神空间。你的系统，也许能帮我。”
“怎么帮？”
“我现在有个任务，必须完成才能返回主神空间。”赵磊弹飞烟头，“百鬼夜行事件，我的任务是保护至少三个主要势力不崩溃。如果你肯配合，我完成任务后，可以假装没找到你。”
“那我的任务呢？”
“你的任务是破坏这些势力。”赵磊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演一出戏，你搞破坏，我制止你，看起来都完成任务，实际上谁也没真动手。”
林渊想了想：“听起来不错。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赵磊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箓，扔给他。
林渊接住，符箓上画着一道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傀儡符。”赵磊说，“你把它贴在我身上，我就成了你的傀儡。这样你总该信了吧？”
林渊拿着符箓，翻来覆去看了看：“你真舍得？”
“我说了，我想活着。”赵磊苦笑，“在主神空间，我见过太多人死在抹杀里了。我不想成为下一个。”
林渊把符箓收进口袋：“行，我信你一次。但这个符箓我先收着，不贴你身上。”
“随你。”
两人在废弃厂房里聊了半个小时，确定了明天的计划。
赵磊会在会议上提出加强城北布防的建议，林渊则趁夜潜入城北，破坏几个关键布置点。赵磊会假装追击，但故意放水。这样林渊完成破坏任务，赵磊也能拿到“成功阻止部分破坏”的任务记录。
“对了。”临走前，赵磊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叫张明远的龙虎山天师，我查过他的资料。”赵磊脸色凝重，“他可能不是普通筑基后期。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我怀疑是主角光环。”
林渊眉头一挑：“主角光环？”
“对，主神空间给每个世界核心人物设定的保护机制。有主角光环的人，在重要事件里不会死，而且会获得各种机缘。”赵磊说，“如果你要杀他，最好做好万全准备。”
“谢谢提醒。”林渊转身离开。
走出厂区，他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抬头看天，云层更低了，灰蒙蒙的，透不进一点光。
城北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
林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四。
他正准备回去，裤兜里突然震了一下。
是苏晓发来的消息：“林大哥，有人敲我门。”
“谁？”
“不知道，我没开。”
“别开，也别出声。”
林渊收起手机，快步往回跑。
雨水打在身上，很快就湿透了。他跑过加油站，穿过夜市街，路灯下的人影疏疏落落。几个摆摊的老板正在收摊，嘴里骂着这鬼天气。
他冲进筒子楼，一口气爬到五楼。
楼道里很安静，防盗门关着。
林渊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突然感觉不对劲。
门缝里透出一股血腥味。
他猛地把门推开。
客厅里，灯亮着。
苏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神呆滞。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林渊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
“别带那丫头。——老朋友”
他转头看苏晓，发现她脖子上贴着一张符箓。
林渊一把撕下符箓。
苏晓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大口呼吸。
“我……我……”她抓着林渊的手臂，浑身发抖，“我看到他了。”
“谁？”
“那个穿黑夹克的人！”苏晓眼泪掉下来，“他进来了！他给我贴了张符，我就动不了了！”
林渊眼神一冷。
赵磊。
他刚才在化工厂跟自己谈合作，同时派了其他人来他家？
不对。
林渊看向手中的符箓。
这种符箓的制作工艺很精细，符文写得工整，没有一丝歪斜。赵磊在化工厂扔给他的那张符箓，也是同样的笔迹。
同一个人的。
林渊把符箓揉碎。
他掏出手机，翻到玄学协会的群聊，找到赵磊的头像。
点开。
一根烟的时间都没过，赵磊回复了：“怎么了？”
“你刚才在哪？”
“在协会开会。怎么了？”
“有人来过我家。”
“谁？”
“不知道。”林渊打字，“装成你的模样，给我留了纸条。”
赵磊沉默了几秒，回复：“我现在过来。”
“不用了。”林渊收起手机。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路灯下，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
那人穿着黑夹克，戴着眼镜，跟赵磊一模一样。
但他嘴角挂着笑，跟赵磊的笑完全不同。
林渊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那个人影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消失在黑暗中。
“林大哥……”苏晓颤着声音，“那个人，他不是人。”
“什么意思？”
“他身上没有黑雾，但有一层白光。很刺眼的白光。”苏晓抱着膝盖，“他比那些鬼还可怕。”
林渊攥紧拳头。
不是赵磊。
也不是鬼。
那会是谁？
“系统。”他心中默念，“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东西？”
“检测到未知能量体。能量波动等级：无法评估。”
“建议宿主提高警惕，对方实力远超当前世界限制。”
远超。
当前世界限制。
林渊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个“老朋友”，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