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秦紫灵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看见叶俊风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捏着那半盒薄荷糖,隔着玻璃门朝她抬了抬下巴——那姿态漫不经心,却带着某种固执的温柔,仿佛在说"我看着你上去,别磨蹭"。
紫灵笑了一下,电梯门彻底关上了。她对着光洁的不锈钢门板轻声说了一句"傻子",然后低头去看帆布包上那只新挂上去的小狐狸。小狐狸抱着星星,挨着小兔子抱着月亮,两个挂件在电梯轻微的晃动里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伸手拨了拨小狐狸的尾巴,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电梯到了十一楼,她掏钥匙开门,进屋换鞋,把帆布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来自"叶俊风"三个字,备注名还是刚存上的,前面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到了。你房间灯亮了。"
紫灵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那个黑色的身影果然还站着,正抬头朝这边望,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仰起的脸。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从公交站送到小区,从小区送到单元门,从单元门送到她亲眼看她进电梯,现在还要看她房间灯亮了才算完。这是什么级别的护送服务?
她没回微信,伸手按亮了客厅的灯。楼下那个人影这才转过身,大步朝小区门口走去,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什么节奏。
紫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的拐角,才慢慢放下窗帘,在沙发上坐下来。心脏跳得有些快,但她分不清是因为今晚的种种,还是别的什么。她深呼吸了几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上那只小狐狸,毛绒的触感柔软温热,像是还带着某个人口袋里的体温。
沉默了三秒,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国际长途。
电话响到第五声才被接起来,另一端传来一个困倦又慵懒的女声:"大小姐……你知道现在英国几点吗?凌晨三点……"
"可儿。"紫灵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我好像谈恋爱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沈可儿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谁?"
"我们学校的,同班,叫叶俊风。"
"叶俊风?"可儿似乎在迅速调动记忆库,"那个传说中家里背景很硬的校草?南市大学那个一学期收情书能收满一个抽屉的叶俊风?"
"你人在英国,怎么比我还清楚。"
"拜托,我虽然人在英国,但南市大学的八卦我还是略有耳闻的好吧。"可儿的声音从困倦变成了警惕,"紫灵,你确定他是认真的?那种背景的男生,身边不会缺人的。"
紫灵低头看着帆布包上晃悠的小狐狸挂件,把叶俊风今晚说的那些话——从三年前的开学日到今天的挡酒——大致给可儿讲了一遍。她没有说太多细节,但说到那只小狐狸挂件是他从母亲那里"顺"来的时候,可儿在电话另一头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他暗恋你三年?"可儿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紫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种背景的男生,要在大学里找个女朋友太容易了,但他忍了三年没动,一直等到今天——这不像是随便玩玩。"
"嗯。"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紫灵靠在沙发上,客厅的灯在她头顶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她想了想今晚那个三分球绝杀后他下意识往观众席扫的那一眼,想了想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酒时那只撑在椅背上的手臂,想了想公交车上他轻轻揽住她肩膀的那个瞬间。
"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她老实说,声音很轻,"但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跳会很快,可是不难受。"
可儿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心跳很快但不难受"这句话从紫灵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紫灵,"可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的身体——"
"还没告诉他。"紫灵打断了她,语气平静,"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再过一阵子吧。"紫灵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声音里那点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等我想清楚怎么开口。"
可儿没再追问。她太了解紫灵的性格,越是重要的事,她越会先自己消化到七七八八才愿意示人。那种"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执念,从她们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种在紫灵骨子里了。
"行。"可儿最后只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不管几点。"
"嗯。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拜。"
电话挂断后,紫灵在沙发上又坐了几分钟,才起身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叶俊风看她的那个眼神,还有他递出小狐狸时微微蜷曲的手指。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认识三年了,她从来没见过叶俊风对谁露出那种表情。
是那种,小心翼翼又藏不住亮光的表情。
南市的夜晚在另一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后街的"夜未央"KTV里,二楼最大的包厢正热闹得要把天花板掀翻。林俊在叶俊风推门进来的第一时间就举着话筒喊了一嗓子:"男主角来了!兄弟们,今晚谁把他灌倒,我包一个月早餐!"
七八个篮球队的壮汉立刻嗷嗷叫着围了上去,啤酒瓶碰得叮当响。叶俊风把外套扔在沙发一角,接过林俊递来的一瓶酒,仰头就灌。他今晚心情确实太好了,好到连平时觉得聒噪的起哄声都变得顺耳。
包厢角落里,李军沉默地坐着。
他面前摆着半瓶喝了一半的啤酒,瓶身凝着一层冰凉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淌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滩湿痕。从庆功宴到KTV,他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睛始终追着一个人——秦紫灵。或者说,是刚才那个站在包厢灯光下唱粤语歌的秦紫灵。
他从来没有听她唱过歌。高中那会儿他们在一起大半年,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笑起来声音不大,很少在人前做什么显眼的事。他当时觉得她有点"闷",虽然后来分手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理由是"性格不合适",但心里清楚,更直接的原因是高三那年他认识了现在的女友方婷婷——连锁酒店方家的千金,活泼开朗,家世显赫,带出去有面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秦紫灵家里是做什么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紫灵从没提过父母的工作,穿的用的也都是普普通通的款式——至少在他眼里看起来是这样。后来上了大学,她好像也刻意维持着这种"普通",从不炫富,从不张扬。他直到今天都不清楚她家到底是什么底细,只隐约听她提过一次"爸爸做生意",多的一句都没有。
可今晚他看见叶俊风替她挡酒时,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他和紫灵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替她挡过酒——或者说,从来没有机会。紫灵几乎不参加这种热闹场合,就算来了也总是早早溜走。他当时觉得这样挺好,省得他还要分心照顾她。可现在看着叶俊风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那杯酒仰头喝尽,他才意识到一个他从前从不曾在意的真相——
他从来没为秦紫灵做过任何事。
一次都没有。
反倒是她,高中那会儿偶尔会给他带自己做的三明治,天冷的时候会多带一件外套放在他书桌里,考前会把复习资料整理得整整齐齐复印一份给他。那些细碎的、不声不响的好,他当时觉得"挺暖的",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都是她单方面在付出。
而她分手的时候甚至没跟他吵过一句。他约她出来说"我们不太合适"那天,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好,那就这样吧"。没有眼泪,没有质问,平静得让他当时甚至有点不爽。
现在想想,她那种平静,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她太懂事了,懂事到连难过都藏得很好。
李军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却还是烧得慌。他抬眼看向被人群围着的叶俊风,那人正被林俊搂着肩膀劝酒,侧脸在包厢流动的灯光里半明半暗。以前高中的时候,紫灵只对他一个人好。她包上挂的小挂件、书包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应急用品、保温杯里永远温热的菊花茶——都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看见"。
而现在,她站在台上,用一首粤语歌回应了另一个人的表白。
李军握着酒瓶的手指紧了紧。
"军哥,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喝闷酒啊?"一个队员端着酒杯晃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今晚高兴,来,走一个!"
李军扯出一个笑,跟他碰了碰瓶:"行,走一个。"
酒液灌下去,烧得喉咙发疼。他低头看着瓶口残留的泡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自习课间,紫灵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说"天太热了,含一颗会舒服一点"。他当时接过来随手塞进口袋,后来有没有吃掉都不记得了。
但他现在突然很想知道——那包薄荷糖,她是不是也递给过叶俊风?
答案是肯定的。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她仰着头,掌心摊开,薄荷糖在灯光下泛着浅绿色的光,声音软软地说"同学,给你"。叶俊风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就像三年前那个九月的中午一样。
李军把酒瓶重重放在桌上,玻璃碰撞的声响被包厢里的音乐盖了过去,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叶俊风对李军的印象不深——同班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但他记得一个细节:大一刚开学那阵子,李军偶尔会盯着紫灵的方向出神,那种眼神……不像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打量。
后来那股视线渐渐淡了,叶俊风也就没再多想。此刻李军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里的酒杯被捏得指节发白。
林俊显然也注意到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今晚喝了不少,不知道抽什么风。刚才一直闷头灌,拦都拦不住。"
叶俊风没接话,接过队友递来的第二杯酒继续喝。他跟李军没什么交情,对方喝不喝多不关他的事。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那阵目光又飘了过来,比刚才更黏更沉。
"叶俊风。"
李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脚步有点虚浮。包厢里的喧闹声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几个人面面相觑,搞不懂李军想干什么。
叶俊风抬眼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冷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有事?"
李军在他面前站定,酒杯晃了晃洒出来几滴,他也没在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你对秦紫灵好一点。"
声音不大,但在包厢突然安静下来的几秒里格外清晰。叶俊风的手指顿了一下,原本准备送到嘴边的酒杯停在半空。
"……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李军像是酒劲上来了,说话有点含糊:"我说——你对秦紫灵好一点。她是……她是很好的女孩。"
叶俊风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薄刀片刮过李军的脸。
"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空气瞬间凝滞了。林俊在旁边打了个哈哈想打圆场:"哎哟李军你喝多了吧?坐下坐下——"
但李军没动,叶俊风也没动。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像两头对峙的野兽,一个被酒精撑出了莫名其妙的勇气,一个被那句"她是很好的女孩"勾出了藏在心底的一根刺。
叶俊风确实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他想到了大一那年李军盯着紫灵看的眼神,想到了有一次他看见李军在图书馆门口跟紫灵说话时紫灵脸上那种礼貌却疏离的表情,想到了紫灵从来没提过李军这个人、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一个让他心里微微发沉的可能性浮上来,但他没有深想。他只是在等李军的回答。
李军张了张嘴,喉结又滚了一下,最后只是垂下眼,声音低下去:"……你对她好就行了。不用管我什么立场。"
他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背对着大家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李军今晚吃错药了吧",气氛慢慢又活泛起来,但叶俊风盯着李军的背影看了好几秒,心里那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那里没拔出来。
林俊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情况?他跟紫灵有过节?"
"不知道。"叶俊风收回目光,端起酒仰头灌了一口,把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算了,不想了。"林俊看出他情绪有些波动,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哎,说真的,今晚你们俩什么进展?她答应你了?你那个大冰坨子终于化了?"
叶俊风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度骗不了人——那种温柔的、带着点傻气的笑意,林俊跟他认识十几年只见过两三次。
"靠!还真成了!"林俊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他差点呛着,"今晚不醉不归!兄弟们,给我灌他!"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叶俊风几乎没停过杯。心情好,加上队友们一个接一个的敬酒,他来者不拒。白的啤的混着喝,眼前的人影从清晰渐渐变模糊,声音也开始听不太真切,耳朵里嗡嗡的,整个人已经开始往沙发背上滑了。他的脸红得不正常,耳尖尤其烫人,但眼神还是亮的,像喝醉了也舍不得把脑子里某个画面放走似的。
"行了行了,让他缓一缓。"林俊终于良心发现把围堵的人赶走,自己坐在叶俊风旁边。
"手机。"叶俊风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手机丢给林俊,"帮我拨紫灵的号。"
"你醉成这样还打什么电话?"林俊嘴上说着,手已经老实地点开通讯录找到了"秦紫灵"的备注,"行行行,拨。给你,自己说。"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紫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惊讶,"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你们不是还在喝酒吗?"
叶俊风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刚才被酒精烧得躁动的心跳忽然变得又轻又缓,像被一只手稳稳托住放回了原处。
"我想你。"他说。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喝多了。"
"没有多。"他闭着眼,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七八瓶?"
"叶俊风。"
"嗯?"
"你现在靠墙坐好,别躺下,躺下容易吐。"
"你怎么知道我想躺下?"
"因为你声音都飘了。"紫灵在电话另一端轻轻笑了一声,那种低低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叶俊风听见她那边传来轻微的翻书声,还有窗子开合的声响——她在家里,正坐在床上或沙发上,窗外的夜风大概正吹着她的头发。"你是不是喝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叶俊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认真评估了两秒:"……还行。能站起来。但是不太想站。"
旁边林俊翻了个白眼,凑近话筒喊了一声:"紫灵!他喝高了!刚才还差点把酒杯当话筒唱歌!"
"林俊你给我闭嘴——"叶俊风拿脚踹他,被林俊灵活地躲开了。
紫灵在电话另一头笑出声来:"那你让他少喝点。你也少喝点,明天还要上课呢。"
"明天上午没课。"
"那也不能喝那么多。对胃不好。"
叶俊风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叮嘱,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酒精把他的理智泡软了,平日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藏了许久的柔软。
"紫灵。"
"嗯?"
"你今天唱的歌,我录了。"
紫灵沉默了一秒:"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唱到副歌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拿手机对着你录了一整段。"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听得出认真,"你要不要听?"
"……不要。"紫灵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删掉。"
"不删。"
"叶俊风!"
"存好了。设成闹钟了。"
"你——"
"每天早上听见你声音起床,我觉得我能多跑五公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带着笑意的叹气:"你喝醉了真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什么样?"
"冷冰冰的,话很少。"
"那是装的。"
"……什么?"
叶俊风闭着眼,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从胃里捞出来,借着酒劲倾倒干净:"刚认识你那年,我话少是因为不知道跟你说什么。后来想跟你说点什么的时候,已经习惯话少了。"
紫灵没有接话。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微微沙沙声,还有他均匀的呼吸。
"紫灵。"
"我在听。"
"你大二那年——给那个走丢的小孩送小熊那次——我看见了。"
紫灵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嗯。站在二十米外的树底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酒劲彻底涌上来之前的最后一丝清醒,"那时候就想——这女孩怎么这么好。好得让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够不着。"
包厢里有人喊"叶俊风你躲那儿干嘛!再来一杯!",叶俊风没理,但声音被环境嘈杂干扰得断断续续。紫灵在那头轻声问:"你那边好吵,要不要先挂?你等会儿记得喝点热水再睡。"
"不要挂。"他忽然说,语气带着醉意特有的固执,"我再跟你说几句。就几句。"
"……好。你说。"
"你那几年假装坚强的样子——体育课坐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吓人也说没事;班里活动躲到露台上喘气,回去还是一脸笑;上次李军带女朋友来班上,你明明难受得嘴唇都白了,嘉思问你你还说'没什么'——"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我都看见了。"
紫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
"以后不用再装了。"叶俊风的声音低低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过来,"我会好好珍惜你。你以前受过什么伤,我会用以后的日子一点一点替你补上。你只要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叶俊风几乎以为她挂断了,才听见她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你这样,我会很难放手的。"
"那就不要放。"他说。
然后他捂住话筒,偏过头去吐了。
林俊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对着话筒喊了一声"紫灵他没事就是喝多了我看着他你先睡吧!",然后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从叶俊风手里抽出来扔到沙发另一头。
叶俊风已经趴在沙发扶手上起不来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你别挂……我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