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更衣室里的气氛热得像锅要沸腾的水。
音箱里放着雷鬼顿音乐,亚马尔站在长凳上跟着节奏扭屁股,尼科·威廉姆斯在旁边吹口哨起哄,佩德里拿矿泉水瓶当麦克风假唱。
半决赛赢了,进决赛了,全队上下的情绪都在往天花板上蹿。
李昂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解着球鞋的鞋带。
罗德里从淋浴间出来,擦着头发走到他旁边坐下来,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
“两个进球。第一场国际大赛。”罗德里说,语气像在陈述事实,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知道上一个做到这件事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没有人做到过。”罗德里笑了,“至少在欧洲杯半决赛上,替补上来梅开二度绝杀,历史上你是第一个。”
李昂拧开饮料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罗德里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之前到底在哪里踢球?你这个水平,不可能没有任何联赛经历。”
李昂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踢过。”他说,“被人搞掉了。”
“搞掉?”
“有人说我打假球。但我没有。”
罗德里皱了皱眉,想要追问,但看到李昂的表情,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以前怎样,你现在是西班牙队的9号。决赛也一样。”
李昂看向他,点了一下头。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德拉富恩特被记者们包围了。
“教练,您为什么在半决赛选择了李昂?您之前是否预料到他能有这样的表现?”
德拉富恩特清了清嗓子,措辞很谨慎:“李昂在训练中展现出了非常突出的能力,我觉得他能给球队带来变化。至于他的表现,说实话,超出了我的预期。他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年轻人。”
“但外界有很多质疑他入选的声音,认为他是通过某些关系进入国家队的。您怎么看?”
德拉富恩特的脸色沉了一下:“足球场上说话的是进球和表现,不是传闻。他今晚打进了两个球,帮助我们进入了决赛。我认为这已经回答了所有质疑。”
“李昂会首发出战决赛吗?”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会回答,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发布会结束后,李昂被几个守在混合区的记者拦住了。
“李昂!请问你是在什么机缘下进入西班牙国家队的?”
“训练。”
“你之前没有任何欧洲顶级联赛的记录,很多人说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他们可以去查我的训练录像。”李昂的回答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看完还觉得我走后门,那是他们的眼睛有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你手腕上那根红绳是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李昂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护身符。”他说。
然后不再理会后面追上来的记者,转身走进了球员通道。
他一路走到球场地下停车场的最深处。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S级,车窗贴了最深色号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车牌号码是马德里的牌照,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不是普通民用车牌。
李昂站在车门前,没有立刻伸手开门。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把还湿着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拽了拽有些皱的衬衫下摆。
然后他拉开了后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勾勒出轮廓。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商业香水味,而是像刚洗完澡之后皮肤自带的清淡香气,混着一点点白茶和雪松的调子。
“两个进球。”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声线清亮,带着轻微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又努力装作没哭过。
“我看到了你一个人面对三个中后卫往前冲的时候,差点把包厢的扶手拧下来。”
李昂关上车门,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我也看到了你。站起来的速度比我起跳还快。”
“胡说,包厢那么远你能看到什么。”
“我不用看到。我知道你在。”
沉默了两秒。
然后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一个温热的身体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打在皮肤上的时候带着潮湿的热度。
“你断了两根肋骨的地方还没完全好,”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脖子底下传出来,“你跟萨利巴那一撞,有没有疼?”
“没有。”
“骗人。”
她的手指隔着衬衫摸到了他右侧肋骨的位置,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李昂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还说不疼。”她抬起头来,在黑暗里瞪他。
借着仪表盘的微光,李昂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还有3个多月才过19岁生日,比他小一岁。
蜂蜜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两侧,因为刚才埋在他怀里蹭得有些凌乱。
皮肤在暗光下呈现出地中海人特有的健康暖色调,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瞳孔是一种介于绿色和琥珀色之间的奇异色彩,像阳光穿过橄榄叶的颜色。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真丝衬衫,扣子扣到了第二颗,锁骨的线条干净利落,胸口处那条铂金链子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链子末端的坠子垂在衬衫下面,从领口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一圈金属的弧度。
不是什么坠子。
是一枚戒指。
李昂的手搭在她的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腰窝的弧线。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你今天那脚三十米的远射,”她的声音变软了,带着一种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听到的娇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受伤。”
“那个距离射门不会受伤。”
“我是说你发力的方式,你的旧伤在右侧肋骨,大力射门的时候右侧要发力扭转,你不怕伤口崩开吗?”
李昂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荒谬。
慕尼黑安联球场的地下停车场,一辆价值七位数欧元的迈巴赫后座里,欧洲杯半决赛刚打进两球的球员和一个身份不能公开的女人挤在一起讨论运动医学。
“你的跳伞技术那么差都没有受伤,”李昂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射门技术比你的跳伞技术好多了。”
她的脸瞬间红了。
“你又提这个!”她用小拳头捶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像在挠痒,“那次是风向突变,不是我技术差!”
“嗯,风向突变。所以主伞缠绕副伞打不开在三百米高空往下掉也是风的错。”
“李昂!”
他笑了,那种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的笑,不是赛场上的冷硬和狂傲,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无赖劲的笑。
“好好好,是风的错。”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你今晚怎么回去?”
“索菲亚在外面的车上等我。”她说,然后犹豫了一下,低声加了一句,“我不想走。”
“你不走,明天的报纸头条就是'神秘华裔球员在球场地下车库过夜'。”
“那你说怎么办。”她抬起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灯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了细碎的光点。
李昂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的手从她的耳后滑到后颈,五指插入她柔软的发间,微微用力,让她的头向后仰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等决赛赢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区,“我多给你十分钟。”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
然后用力推开了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恢复了端庄的神态。
“决赛对英格兰。”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利落,但耳朵尖还是红的,“我会在包厢看你的比赛。”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是手工做的,包装纸上没有任何商标,只用金色墨水手写了一个大写的L。
“赛前吃。”她把巧克力塞进他的衬衫口袋,“你的血糖总是在赛前偏低。”
然后她拉开车门。
慕尼黑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暧昧空气。
她下车之前回了一下头:“李昂。”
“嗯?”
“你今天真的很帅。”
车门关上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另一辆车的车门开关声,引擎启动,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李昂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衬衫口袋里的巧克力,然后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大写字母:L&L。
他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离开西班牙。你不属于这里。最后一次警告。”
李昂看着这条短信,脸上的柔软表情像冰层一样一寸一寸冻硬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目光沉了下去。
“最后一次警告?”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寒意足以让这辆迈巴赫的车内温度下降十度。
“那就决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