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九月十八号,周四。军训第四天。
这天下午练正步走,全连分组走,一组一组地来。宝玉那组走完了,坐在跑道边等。
他坐在草地上喝着水,看着下一组从面前经过。
佳佳在那一组里。她走在第二排,步伐很标准,手臂摆动的角度和其他人一样。她走起来很利落——不是那种刻意的利落,是身材瘦、骨架小,所以做什么动作都显得干净。
旁边的张岩戳了戳他:"看什么呢?"
"看他们走得整不整齐。"宝玉说。
"你少来。"张岩嘿嘿笑了。
宝玉没理他。他确实在看他们走得整不整齐——好吧,可能多看了佳佳那么一两眼。但也就是一两眼,和"在意"没什么关系。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大家散了。宝玉因为忘了拿水杯,折返回了操场。
走到操场边的长椅旁,他看到佳佳坐在那里。
她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旁边放着一个书包和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宝玉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水杯,正准备走,佳佳忽然抬头了。
"宝玉?"
他停了一下。
"你还没走?"他问。
"坐一会儿。"佳佳说,"宿舍太闷了。在外面坐坐。"
宝玉想了想,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不是那种特意坐下来聊天的坐法,是那种"反正也不急,坐一会儿也行"的坐法。
"你军训适应了吗?"他随口问。
"还行。"佳佳说,"就是腿酸。站军姿站的。"
"你腿酸?你站得比谁都稳。"
"站得稳不代表不酸。"佳佳说,"我是硬撑的。"
宝玉笑了:"我还以为你天赋异禀。"
佳佳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操场上的队伍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在收拾器材的人。夕阳照在跑道上,把红色的塑胶面照得发亮。
"你家真的那么远啊?"宝玉忽然问了一句。
"嗯。十几个小时火车。"佳佳说。
"那你在这边有认识的人吗?高中同学什么的?"
"没有。"佳佳说,"一个都没有。我是我们高中唯一一个报这个学校的。"
宝玉想了想,说:"我也差不多。虽然家比你近,但高中同学也没来这边的。刚来的时候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佳佳点了点头。
"但现在不就有了嘛。"宝玉说,"你有小曼,有塞思,还有我这个不太靠谱的兄弟。"
佳佳被逗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笑出了声。虽然声音不大,但确实笑了。
"你怎么不太靠谱了?"她问。
"我连'兄弟'都是随口起的。"宝玉说,"万一你不喜欢呢。"
"没有不喜欢。"佳佳说,"挺好的。比叫同学亲近一点。"
宝玉点了点头。他觉得佳佳说的"亲近一点"这四个字挺有意思的——她不是那种会随口说"亲近"的人。她既然说了,就代表她是这么觉得的。
"行。"宝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以后就叫你兄弟了。走了啊,明天还练呢。"
"嗯。"佳佳说,"明天见。"
宝玉拿上水杯,转身走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一次普通的聊天。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什么"目光停留"。就是两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离家都远,朋友都不多——在军训的间隙坐在操场边说了几句话。
仅此而已。
但"仅此而已"的东西,有时候比轰轰烈烈的东西记得更久。
六
九月二十号,周六。军训的第二个周末。
成向和阿豪都回家了。宿舍里又是五个人。
宝玉本想出去走走,但天气变了——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到下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他在宿舍里待了一天。上午看了会儿书,下午看了一部电影,晚上躺在床上发呆。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班群里的聊天记录。军训以来群里每天都很热闹,教官会发通知,同学们会发军训的照片。宝玉翻了几张照片,忽然在一张合照里看到了佳佳——她站在第二排的最边上,齐边短发,表情很淡,像是在笑又不像是在笑。
他多看了两秒。不是因为她特别,是因为他正在一张一张地翻照片,翻到有认识的人的就会多看两眼。成向的照片他也多看了两秒,阿豪的也是。
然后他继续翻了。
七
九月二十二号到二十五号,军训的最后一周。
这一周的训练内容从基本功变成了汇报表演的排练。全连要合练正步走、军体拳、队列变换。教官的脾气也比之前急了一些——毕竟离汇报表演只有几天了,谁也不想在全校面前丢脸。
宝玉被选入了军体拳方阵。他的动作比较标准——这得益于他高中时体育课学过几套拳操,虽然和军体拳不一样,但身体的协调性是有的。
佳佳在队列方阵里。每天下午两个方阵分开练,一个在操场东边,一个在操场西边。
训练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饭、训练、休息、训练、吃饭、训练、晚饭、洗衣服、看手机、睡觉。日子很单调,单调到你几乎分不清今天和昨天有什么区别。
但偶尔会有一些小事情打破单调。
比如九月二十三号那天中午,宝玉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碰到了佳佳和塞思。
食堂的人很多,排队排了十几分钟。宝玉端着餐盘找位置,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佳佳和塞思那桌还有两个空位。
"坐这儿行吗?"宝玉端着餐盘走过去。
"坐呗。"佳佳说。
宝玉坐下来。对面是佳佳和塞思。佳佳面前是一份辣子鸡,红油油的,看着就辣。塞思面前是一份番茄炒蛋,很清淡。
"你这个辣不辣?"宝玉看着佳佳的辣子鸡问。
"辣。"佳佳说,"但好吃。"
"给我尝一块?"
佳佳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宝玉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立刻红了。
"这也太辣了——"他灌了半杯水。
佳佳看着他的狼狈样子,笑了出来。笑出了声的那种。
"你自己要吃的。"她说。
"我以为你能吃的辣我也能吃。"宝玉灌完了水,嘴巴还是麻的,"你到底是什么做的,吃这么辣跟没事人一样。"
"习惯就好了。"佳佳说,"你多来几次就适应了。"
塞思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她的番茄炒蛋,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弯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吃。
那天中午三个人在食堂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宝玉聊了很多——他高中的事、他家里的事、他为什么选这个专业。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跟谁都能聊,而且聊起来不会让人觉得在"硬聊",而是一种很自然的、"我就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的方式。
佳佳话不多,但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不会打断你,不会抢话,但她会在该回应的时候回应——一个"嗯"、一个"真的吗"、一个嘴角弯一下。这些回应虽然很小,但让你知道她在听。
塞思话更少,但她偶尔会插一两句,而且插得很准——比如宝玉说他高中打球扭了脚,塞思就会小声问"后来好了吗",问得很轻但很及时。
宝玉觉得这顿饭吃得挺舒服的。三个人都不是那种需要费力去维系对话的人,聊得来就聊,聊不来就安静吃饭,不尴尬。
九月二十四号,周三。军训倒数第二天。
这天下午练完之后,教官破天荒地提前了半小时让大家休息。原因是天气太热了——虽然已经是九月下旬,但那天的气温异常地高,有二十七八度,站在太阳底下练了两个小时,很多人都快扛不住了。
宝玉坐在树荫下喝水,T恤的后背全湿了。成向坐在他旁边,已经热得说不出话了。
"明天最后一天了。"宝玉说。
"谢天谢地。"成向有气无力地说,"再练下去我得死在这。"
宝玉笑了。
休息时间结束之前,他站起来去扔水瓶。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碰到了佳佳。
佳佳也在扔水瓶。她的脸上有汗,齐边短发的刘海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她把水瓶扔进垃圾桶,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热死了。"她说了句。
"明天就结束了。"宝玉说。
"嗯。谢天谢地。"
宝玉笑了:"你跟我舍友说的一模一样。"
"你舍友说的是对的。"佳佳说完,转身走回了队伍。
就这么几句话。军训期间他们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少,但单独说话的机会不多。每次说话都是这种——碰到了说两句,说完了各走各的。很随意,很自然。
八
九月二十五号,周四。
军训的最后一天。
上午是汇报表演的总彩排。全连在操场上走了一遍完整的流程——队列、正步、军体拳、口号。教官在旁边看着,偶尔喊一声"注意排面"或者"步子再大一点"。
宝玉在军体拳方阵里打了一套拳。他的动作比之前标准了很多——这一个多星期的训练没有白费。打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观众席上坐着的其他连的人,有几个人在鼓掌。
下午是正式的汇报表演。
全校的新生连队在操场上列队,学校领导坐在看台上,音响里放着进行曲。每个连依次走过看台,喊口号,做动作。宝玉他们连是第七个出场的,走完之后在跑道边等结果。
最后他们连拿了二等奖。教官说不错,比他预期的好。
"但你们的正步还是不够齐。"教官补了一句。
没人听他说什么了。大家已经开始庆祝了——军训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散场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
操场上的队伍解散了,四十多个人像被放出来的鸟一样四散而去。有人冲向食堂,有人冲向宿舍,有人站在原地拍照留念。
宝玉和成向往宿舍走。走到半路,成向接了一个电话,是小曼打来的。
"喂?嗯,结束了。你在哪?食堂?行,我马上来。"成向挂了电话,对宝玉说,"小曼在食堂等我,你去不去?"
"不了。"宝玉说,"你去吧。"
成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跑向食堂。
宝玉一个人继续走。
走到宿舍楼下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不想回宿舍。宿舍里肯定又是李宣的游戏声和跃迁刘博的聊天声,他回去了也就是躺在床上翻手机。
他想出去走走。
但不想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佳佳。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他想了想——军训结束了,佳佳家那么远回不去,塞思也是。她们大概率也是待在宿舍里发呆。大家一起出来走走,总比各自闷在屋里强。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佳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佳佳?我是宝玉。"他说,"你干嘛呢?"
"刚回宿舍。怎么了?"
"军训结束了嘛,想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下来?你把塞思也叫上。"
佳佳沉默了大概两秒。
"行。你在哪?"
"你们宿舍楼下。五分钟到。"
"行。"
电话挂了。
宝玉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走到佳佳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才发现——
下雨了。
不是大雨。是毛毛雨。
宝玉站在楼下的一棵梧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没全暗,但已经灰蒙蒙的了。雨丝在路灯下面看得很清楚——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薄纱。
他等了大概三分钟。
宿舍楼的门开了,佳佳和塞思一起走出来。
佳佳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齐边短发的发尾微微往外翘。她手里拿着一把伞,但没有撑开。
塞思走在她旁边,黑框眼镜,齐刘海,手里也拿着一把伞。
"下雨了你们知道吧?"宝玉说。
"知道。"佳佳说,"不大。"
"不用打伞?"
佳佳抬头感受了一下雨丝。
"不用。"她说,"这点雨,走走就干了。"
塞思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带了伞,但佳佳说不用。"
宝玉笑了:"那就不打。走吧。"
三个人沿着校园的路往前走。
九月底的傍晚,下着毛毛雨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雨丝散开来,在地面上画了一圈一圈的光晕。银杏树的叶子在雨里颜色更深了,金绿色的,偶尔有一片叶子被雨打落,在空中转一个圈,落在地上。
空气里有泥土和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桂花香。校园里有几棵桂花树,九月底正是开花的时候。平时不太闻得到,但下雨天空气湿润,花香就被放大了。
宝玉走在中间,佳佳在他右边,塞思在他左边。三个人的步伐不快不慢,鞋子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宝玉是那种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的人。他走在路上,看到什么就能聊什么——看到银杏树就说银杏树分公母,看到喷泉就说这个喷泉平时怎么不开,看到路边一只猫就蹲下来逗了半天。
佳佳偶尔搭两句话,偶尔笑一下。塞思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偶尔推推眼镜,偶尔小声说一句。
三个人走到了操场边上。操场在雨里变得很安静,没有跑步的人,没有踢球的人,只有雨落在跑道上的声音。
"进去走走?"宝玉说。
三个人走进操场,沿着跑道慢慢走。
走了半圈,宝玉说:"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离家这么远,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
佳佳说:"寒暑假回。平时就不折腾了。"
塞思说:"我也是。"
宝玉点了点头:"那平时节假日怎么办?就干待着?"
"干待着也没什么不好。"佳佳说。
"多无聊啊。"宝玉说,"到时候咱们几个回不去的一起待着呗。吃吃饭,逛逛街,总比在宿舍发霉强。"
佳佳想了想:"行。"
塞思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到看台下面停下来。雨比刚才大了一点——从毛毛雨变成了小雨,但还是不需要打伞的程度。
宝玉靠在柱子上,看着操场。操场上的灯亮了,白光透过雨丝散开来,把跑道照得发亮。
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的安静。身体微微出汗,呼吸慢慢平复,谁也没觉得需要说话。
佳佳忽然开口了。
"宝玉。"
"嗯?"
"你为什么打电话叫我出来?"
宝玉想了想,老实地说:"宿舍太闷了。想找人出来走走。你家也远,塞思家也远,大家情况差不多,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佳佳听了,点了点头。
"而且你俩都是那种比较安静的人,"宝玉继续说,"跟你们走在一起不累。不用一直说话也不会尴尬。"
佳佳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挺明白的。"
"我这人就这样,"宝玉说,"走到哪都想身边有人。一个人待着浑身不自在。"
"那你在家的时候呢?"佳佳问,"你家四口人?"
"四口。爸妈、我姐、我。从小就吵,家里没安静过。"宝玉说,"所以上了大学忽然安静了,有点不适应。"
佳佳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塞思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我又不太会主动找人。"
宝玉说:"那你以后就跟着佳佳。佳佳去哪你去哪。"
塞思推了推眼镜,小声笑了。
佳佳说:"你别把她教坏了。"
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比毛毛雨还细的那种——你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雾了。
"走吧,"佳佳说,"回去吃饭。"
"行。"
三个人从看台下面走出来,沿着路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佳佳和塞思的宿舍往左,宝玉的宿舍往右——三个人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们陪我走。"宝玉说。
"是你叫我们出来的,应该你谢。"佳佳说。
"那谢谢你赏脸。"
佳佳笑了一下:"不客气,兄弟。"
兄弟。
这是那天打牌的时候宝玉给她起的称呼。现在她反过来叫他了。
宝玉也笑了。
"走了啊。"他朝她们挥了挥手,"明天见。"
"嗯。"佳佳说,"晚安。"
塞思也说了声"晚安",声音很小,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宝玉转身往右走了。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操场上碰到佳佳扔水瓶的时候,她说了句"热死了"。很普通的一句话。但他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句话挺好笑的——佳佳平时话那么少,热到极致了也就蹦出三个字。
他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成向还没回来——大概还在和小曼吃饭。阿豪也没回来——他说他周六晚上在家吃完饭再回来,估计明天才回。李洋在看书。跃迁和刘博在下棋。李宣在打游戏。
宝玉换了衣服,爬上床,躺下来。天花板上贴着上一届学长留下来的几张夜光星星贴纸——在黑暗中会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打开了和佳佳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很空。只有两条——
第一条是军训前他发的:「佳佳,明天集合几点来着?」
佳佳回的:「六点半。」
第二条就是今天打的电话。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看,退出了聊天,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了。不是毛毛雨了——它终于下大了一点,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宝玉闭上眼睛。
他在想今天的傍晚——操场、喷泉、路灯、毛毛雨、桂花的香味、佳佳说"兄弟"时的语气、塞思小声说"晚安"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幅一幅地转,转得很慢。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今天这个傍晚很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一种安安静静的好。三个人走在校园里,下着小雨,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不尴尬,不刻意,不累。
这种感觉很难得。他来这个学校快一个月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待着不觉得累的地方。
不是因为某个特定的人。而是因为一种氛围。一种"大家都离家很远,大家都没什么朋友,所以彼此之间多了一层理解"的氛围。
佳佳和塞思也是一样的。她们也离家很远,也没什么朋友,周末也只能在宿舍里待着。大家的处境差不多,所以走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解释什么——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周六下午一个人在宿舍发呆,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十一不回家,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想找人出来走走。
都不用说。都懂。
宝玉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窗外的雨还在下。
2014年9月25号。军训结束了。
大学真正的日子,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