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叶凌霄起了个大早。
他掀开坛口的封布，一股清冽的花香混着果酒的甜醇扑面而来。浸泡了一整夜，花瓣里的精华已经充分融进酒液，颜色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透亮得像凝住的晨光。
"还行。"他闻了闻，觉得前世那些大牌香水比起来也不差太多，玄天大陆的灵花果然不同凡响，天然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灵气。
但光有好产品还不够，得讲究包装。
叶凌霄翻了半天老宅的杂物间，找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釉色温润，瓶身还刻着几枝瘦梅，应该是叶老爷早年留下的旧物。他把香露小心地灌进去，又用红绸布系了个蝴蝶结，塞进一只雕花木盒里。
整套流程下来，花费不到五个灵石。
剩下的九十五个灵石，他拿二十个去集市上买了一身像样的新袍子，又花三十个雇了两个机灵的小伙计，最后四十五个全部换成了零碎的金叶子，揣在怀里备用。
"钱就要花在刀刃上，面子工程和渠道建设一个都不能少。"
他换上新袍子站在铜镜前照了照——镜中的少年眉眼清朗，身姿挺拔，虽然依旧瘦削了些，但换掉那身破衣烂衫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原主的底子其实不差，只是被债务拖垮了精气神。
"行了，出发。"
叶凌霄带着两个小伙计，出了叶家大门。
城主府坐落于落日城正中央，白墙灰瓦，门前的石阶整整铺了九级，每一级都擦得锃亮。两尊石狮子蹲在大门两侧，威风凛凛，眼珠子像是随时能瞪出火来。
叶凌霄没有直接登门。
他把木盒交给一个小伙计，嘱咐了几句，让他从城主府的侧门送进去，指名交给大小姐的贴身侍女。
"就说……是一位姓叶的公子送的，特为答谢城主府多年照拂之恩。"
小伙计点点头，接过木盒一溜烟跑了。
叶凌霄则带着另一个小伙计，转身走进了城主府斜对面的一间茶楼，挑了二楼临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清茶，慢慢喝着。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城主府侧门进出的动静。
"老板，咱在这儿等什么呢？"小伙计凑过来问。
"等风。"
叶凌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
城主府内，东跨院。
苏挽月正坐在书房里翻看账册。城主府的产业不少，苏城主常年忙于修炼和政务，家里的生意大多是由她这个独女在打理。此刻她眉头微蹙，指尖在一行红字上点了点——城南那间绸缎庄这个月的流水又跌了两成。
"小姐。"一个穿绿裙的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有人送东西给您。"
"谁送的？"苏挽月头也没抬。
"侧门递进来的，说是……叶家那位公子。"
苏挽月的笔尖顿住了。
叶家。叶凌霄。
她放下笔，抬眼看着侍女手里那只雕花木盒，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那木盒工艺考究，木质沉实，上面还系着红绸，跟她印象里那个破落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叶凌霄完全不搭。
"打开看看。"
侍女应了一声，小心地揭开盒盖。
一股幽淡的香气从盒子里漫出来，初闻时是清冽的花甜，再闻片刻，尾调里透着一缕凉丝丝的草木气息，像是月下新雪落在梅枝上，闻得人心头一静。
苏挽月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把那小瓷瓶拿在手里端详。青瓷瓶身的触感温润，大小正好盈盈一握，拔开瓶塞，那股香气更浓郁了几分，却不显甜腻，反而清透得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
"小姐，这味道……好好闻啊。"侍女忍不住凑过来嗅了嗅，眼睛都亮了。
苏挽月把瓶塞重新塞好，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上次见叶凌霄，是一年前叶老爷的葬礼。那天下着雨，叶凌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孝服，站在灵堂前头都没抬，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当时她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心里又怜悯又失望——这样的人，担不起城主府女婿的门楣。
但现在这个香气清雅、瓷瓶精巧、连木盒都系了红绸的"谢礼"，跟她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废柴少年，简直是两个人送出来的东西。
"他有说什么吗？"苏挽月问。
"来送东西的小伙计说，叶公子多谢城主府多年照拂，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苏挽月没吭声。
她把瓷瓶放进袖中，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继续看账册。可这次，她盯着那行赤字看了好半天，一个数字都没落下去。
茶楼里，叶凌霄正在喝茶。
他心里默数着时间，第七次放下茶盏的时候，脑子里终于"叮"一声响了。
【目标苏挽月收到投资物品，综合评价中……】
【物品品质：中等偏上（低成本手工制品，但蕴含巧思与诚意）】
【情感冲击：强烈（目标因包装细节与香气品质产生意外好感）】
【好感度变化：-20 → -5】
【惊艳度变化：30 → 55】
【目标状态更新：冰山松动，进入"好奇"阶段。】
【新手任务完成度：60%（投资已送达，需等待目标后续主动接触方可完成）】
叶凌霄看到"好感度-5"的时候差点喷出一口茶。
-5，还是负的！
但紧接着看到"惊艳度55"，他又慢慢把茶咽了回去。好感度一时半会儿提不起来很正常，毕竟人家之前对他成见太深，一瓶香露就想把好感度拉到正数，那系统也太不值钱了。
关键是惊艳度从30直接跳到55，这个涨幅说明他送的东西真的戳到了苏挽月的审美点上。
"好奇"阶段——这四个字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让一个人讨厌你，她会躲着你。但让一个人对你产生好奇，她会主动靠近你。
"老板，咱们还等吗？"小伙计问。
叶凌霄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不等了，回去干活。"
"回去干什么活？"
"挣钱。"
叶凌霄拍拍小伙计的肩，大步走下了茶楼。
挣钱的第一步，他已经想好了。
苏挽月的惊艳度到了55，系统的新手任务还没完全完成，需要等到苏挽月主动接触他才算真正收官。但不管怎么着，那部《聚元诀》的功法迟早会到他手里。
在那之前，他要先把"生产线"搞出来。
昨天泡的那坛香露只用了后院几株野花，品质已经让苏挽月惊艳。如果他能找到更好的原材料、建立稳定的工艺流程，再搭一个像样的销售渠道……别说三万五千灵石，三百万他都敢想。
"落日城有没有什么药材市场？专门卖灵花灵草的那种。"叶凌霄问小伙计。
小伙计想了想："有的，城西有个百草坊，什么稀奇古怪的花草都有卖，就是价格不便宜。"
"带路。"
两人穿过三条街巷，拐进了城西一片热闹的集市。远远就闻到一股混合了各种草木香气的气味，路口挂着块旧木匾，上书"百草坊"三个字。
叶凌霄正打算往里走，余光忽然扫见一个猫耳少女蹲在坊门旁边的角落里，面前铺了块破布，上头零零散散摆着几株蔫头耷脑的药草。
少女穿着灰扑扑的短褂，尖尖的狐耳耷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过往行人，活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猫在等投喂。
最关键的是，她面前那几株药草，叶凌霄认得其中一种。
那是前世他在某本古籍里看到过的"银线草"，茎叶上有一道银白色的线纹，性温，香气醇厚持久，是制作高端香氛的绝佳底料。
而玄天大陆的人似乎只把它当普通活血药材卖。
"这草怎么卖？"叶凌霄蹲下来。
狐耳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十……十块灵石一株。"
叶凌霄没有还价，直接掏出三十块灵石，把她面前三株银线草全买了。
狐耳少女愣住。
旁边几个摆摊的小贩也愣住了——城西百草坊的人都知道，这小姑娘在这儿蹲了好几天，她那几株破草根本没人要，标价一块灵石都没人瞅一眼，今天居然有人掏三十块？
"你……你真要买？"狐耳少女不敢相信地捏了捏灵石，生怕是假的。
"真的。"叶凌霄把银线草收好，站起身来看着她，"明天还来吗？有多少我收多少。"
狐耳少女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来！"
叶凌霄点点头，转身走进百草坊深处。
身后，茶楼上的白衣身影早已不见了。但叶凌霄知道，那只雕花木盒此刻应该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某位城主千金的妆奁里，而她的指尖，大概还残留着那股清冽的梅香。
风已经起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