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坊内比叶凌霄想象的更大。
从外面看只是一条街，走进来才发现内部纵深极深，两侧的铺面一个挨着一个，有卖成品丹药的、有卖未加工灵材的、还有些专门出售种子和幼苗的摊位，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花草和药粉的气味，浓烈但不刺鼻。
叶凌霄不急着买东西，先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他前世有个习惯，进入一个新市场之前不急着下手，先把所有摊位逛完，心里有了整体脉络再决定从哪个切口进去。这叫"摸底"，比盲目采购重要得多。
一圈走下来，他心里的估算有了底。
落日城虽只是边陲小城，但地理位置特殊，靠近一片叫"翠微山脉"的野生灵植区，不少猎人和采药人常年进山，带回来的花草品类相当丰富。关键是价格便宜——因为本地人对这些灵花的用途只停留在"炼制低级丹药"和"制作香料"两个方向，竞争不激烈。
叶凌霄看中了几样东西：一种叫"夜昙"的花，花瓣厚实，灵气充沛，用来做香露的基底非常合适，价格才两块灵石一小捆。还有一种叫"雪里青"的藤蔓，晒干后磨成粉，可以当天然定香剂，一麻袋也才十块灵石。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完成本结构，正准备掏钱采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喂！"
叶凌霄回头一看，是刚才蹲在坊门口卖银线草的那个狐耳少女。她小跑着追上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蛋红扑扑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你跑得好快，我差点没追上。"她气喘吁吁地说，把怀里的布包往叶凌霄面前一送，"给，这些都是我家里存的，品相比刚才那几株还好。"
叶凌霄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株银线草，果然比先前那几株粗壮不少，叶面上银白色的纹路也更加清晰，灵气浓郁。
"你家还有这么多？"他有些意外。
"嗯，我爹以前是采药人，三年前进山出了事，回来之后就……就不太行了。"少女的声音低了一点，但马上又扬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不过这些草是我自己种的！后院有一小块地，我试着扦插了几株，活了。"
叶凌霄看着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一个采药人出身的狐族姑娘，父亲受伤致残，自己一个姑娘家硬是学会了种植灵草，还蹲在坊门口苦哈哈地摆摊卖货。这要是放在地球上，就是一个"草根创业"的好苗子。
而且她种的银线草品质比野生采来的还好，说明她对草木有天然的亲和力。
"你叫什么名字？"叶凌霄问。
"柳如烟。"
"柳如烟。"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掏出灵石袋，"这七株我全要了。另外，我跟你谈个长期合作的生意，你要不要听听？"
柳如烟接过灵石，狐耳警惕地竖了一下，又微微放松了些。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穿新袍子的年轻人，方才在坊门口她没太在意，现在凑近了才发现这人虽然穿着体面，但袖口内侧还有磨损痕迹，衣料也是中等货色，不像什么大富大贵的主儿。
"什么生意？"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
"我后续会稳定收购银线草，需求量不小。如果你能持续供应，我可以给你比市价高两成的价格，每次现结。另外——"叶凌霄顿了顿，"你那些种植的技术，能不能扩大规模？"
柳如烟眨眨眼："你是说……让我多种点？"
"对。后院不够就租地，租地不够就雇人。我给你提前预付一笔定金，你把产量做起来，我来包销。"
柳如烟的耳朵彻底竖起来了。
她以前也跟人谈过供货，但都是些抠抠搜搜的中间商，压价压得她连本钱都收不回来。这人居然主动给高两成的价，还愿意预付定金？
"你……你就不怕我拿了定金跑了？"她试探着问。
叶凌霄笑了："你跑了我也不亏。几株银线草的定金而已，全当交个朋友。"
他说得云淡风轻，柳如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把灵石揣好，认真地点头："那行，我信你一回。你叫什么？以后怎么找你？"
"叶凌霄，城东叶家的。"
"叶家？"柳如烟愣了一下，表情微妙起来，"就是那个欠了钱万金一屁股债的叶家？"
"巧了，正是那个叶家。"
柳如烟的表情更微妙了。一个欠债三十万灵石的人，在这儿跟她谈什么长期合作、包销产量、预付定金……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刚才那三十块灵石已经实打实地揣在她怀里了。
"……行吧。"她狐耳抖了抖，"反正定金我先收着，草我继续种。回头你要是拿不出尾款，我就把草卖给别家。"
"没问题。"叶凌霄伸出手，"合作愉快。"
柳如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狐族少女的掌心软软的，指尖有点凉，抓了一下就飞快地缩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明后天我再去叶家找你。"她抱着空掉的布包，转身跑了出去，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叶凌霄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可以。"他心里给柳如烟的潜力评了个分。虽然系统还没检测到她，但直觉告诉他这姑娘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采购原材料。
一个时辰后，叶凌霄带着两大包灵花灵草回到了叶家老宅。他把东西搬进厨房，开始第二次调配香露。这次用料比上次讲究得多，银线草打底，夜昙做主体，雪里青定香，比例一一精算。
忙活了两个多时辰，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成品装进几个新买的小瓷瓶里，摆在桌上一排。一共做了六瓶，成本控制在了五十灵石以内，如果卖得好，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明天得去租个门面……"
他正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目标苏挽月主动接触宿主，新手任务最终阶段触发。】
【内容：苏挽月派遣贴身侍女至叶家，邀请宿主三日后参加城主府"赏月宴"。】
【任务要求：赴宴。在宴会上再次提升目标好感度或惊艳度，任务即告完成。】
【当前好感度：-5（好奇）】
【当前惊艳度：55（惊艳）】
叶凌霄愣了愣，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
来了。
他正想着苏挽月那边什么时候会有动静，系统就给了反馈。而且是直接邀宴——比送封书信、递个口信什么的规格高多了。城主府的赏月宴，摆明了是城主府内部的家宴或小型聚会，能邀请他一个负债累累的破落户，说明苏挽月确实对他产生了兴趣。
"三天时间……"
叶凌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盘算。
三天之内，他得把香露的销售渠道搭一个初步架子，赚到第一笔现金流；还得准备一份能在赏月宴上拿得出手的"投资"。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得提升一下。
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在玄天大陆，一个凡人即便有钱也很难被真正尊重，更别说他现在的财力连"有钱"都算不上。
新手任务的奖励《聚元诀》，必须在赴宴之前拿到。
"那就得在宴会上把好感度再往上拉一拉。"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六瓶香露，目光慢慢变得笃定。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青瓷瓶上，泛着温润的微光。
城外，城主府的东跨院里，苏挽月正坐在妆台前。她手里捏着一封写好的请帖，上面是她的亲笔字迹，墨迹刚干。
侍女站在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姐，您真要约那位叶公子来赴宴呀？他……他之前不是那个样子的嘛。"
苏挽月把请帖折好，递给她。
"明天一早送过去。"
"可是——"
"去就是了。"
侍女不敢再多问，接过请帖退下了。
苏挽月在妆台前坐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摸出那只青瓷小瓶，放在掌心端详。月光落在釉面上，薄薄一层，像凝住的霜。
她把瓶塞拔开，凑到鼻尖轻轻一闻。
那股清冽的梅香又一次漫上来，带着一丝凉丝丝的甜。
"三天后……"
她低声念了一句，嘴角的弧度轻得像一阵风拂过水面，几乎看不出来。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