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叶凌霄几乎没出过门。
他把老宅后院那堆旧木料翻了个遍,挑出几块质地细腻的香樟木,用厨房的柴刀削成薄片。刀工糙了些,但胜在心思巧——他把木片削成一瓣瓣莲花的形状,中心挖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里面填上夜昙花瓣碾成的粉末,再滴入一滴稀释过的灵石液。
关键在最后一步。
他屏住呼吸,将一缕刚刚练成的真元缓缓注入木瓣之中。灵力流过木料天然的纹理,像水流在河道里洇开,将那些夜昙粉末中的香气和灵气全部激活。
"成了。"
他把六瓣木莲花依次合拢,组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木莲。外面看平平无奇,但只要灵力一催——
"啪"的一声轻响。
木莲在掌心缓缓绽放,六片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泛着淡银色的微光,花心处浮起一团萤火虫般的光点,绕着花蕊飘转三圈,然后无声碎成一蓬细碎的光雨,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八息,美得像是做梦。
叶凌霄看着掌心里残余的几粒光屑,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世他在日本看过一场水上花火表演,那绚烂而短暂的视觉效果让他记了很多年。把那种"转瞬即逝的美"移植到异世界,配上一句恰到好处的话,杀伤力绝对比送一百瓶香露都大。
"后天就看你的了。"他把木莲花小心地包好,放进储物袋。
翌日傍晚,叶凌霄换上了三天前买的那身新袍子,在铜镜前又整理了一遍衣领和袖口。袍子是深青色,料子普通,胜在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细,比从前缩着肩膀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
他掐着时辰出了门。
城主府今夜灯火通明,大门口挂了两排红纱灯笼,映得石阶都泛着暖融融的光。叶凌霄递上请帖,门口的管家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中档衣料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进去了。
赏月宴设在城主府后花园的临水阁中,三面临水,一面靠假山。阁中摆了七八张矮案,案上瓜果酒水俱全,四角燃着淡雅的安神香。赴宴的人不多,除了城主府的几位近亲,就是几个跟城主府交好的本地士绅,加上他们带来的年轻子弟。
叶凌霄被领到最角落的案几前坐下。
他也不挑,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全场。坐在主位上的是个须发微白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武将的硬气——应该是苏城主本人了。苏挽月还没到,但主位右侧空着一张矮案,想来是她的位置。
叶凌霄正观察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叶少爷吗?"
他转头看去,隔着两张案几坐着一个锦衣青年,怀里搂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人的脸原主的记忆里有——赵明远,城东赵家商行的少东家,家里做绸缎生意,算是钱万金的附庸之一,平时没少跟原主过不去。
"赵少爷。"叶凌霄点点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我听说叶家现在连个下人都请不起了?"赵明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啧啧,就这光景,今儿怎么有雅兴来城主府赴宴啊?该不会是走错了门吧?"
旁边几个年轻子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里满是揶揄。
叶凌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赵少爷消息这么灵通,怎么不知道我今儿是挽月亲自请来的?"
"挽月"两个字一出口,赵明远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围的笑声也安静了几息。
在座的都知道苏挽月跟叶家有一纸婚约,但谁也没把那当回事——一个破落户家的败家子,怎么可能真娶城主府的千金。可叶凌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叫"挽月",语气又自然又亲昵,倒显得他们这些看热闹的才是局外人。
赵明远脸色沉了沉,正想再说什么,阁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姐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苏挽月从月色里走进来。
她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暗纹,走动间有细碎的光闪烁,像踏着一地的星子。长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更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味。
她走到主位旁边,先是向苏城主行了礼,然后挨着坐下。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任何人,直到坐定之后,才像不经意似的抬起眼,朝角落里扫了一眼。
叶凌霄正端着茶杯对她微微一笑。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挽月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很快移开视线,但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紧了紧。
宴席正式开始。
场面上的推杯换盏叶凌霄应付得心应手,一边跟旁边一位做药材生意的老商人聊着本地灵材行情,一边留心着苏挽月那边的动静。她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别人说话,偶尔应几句,眉眼淡淡的,跟谁都不亲近。
赵明远几次试图找她搭话,都被她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
宴到中旬,月上中天,银辉满阁。
苏城主忽然笑呵呵地开口:"今夜月色正好,大家既来赴宴,不如各展所长,吟诗作对也好,献技助兴也罢,不拘什么,热闹热闹。"
在座年轻子弟一听,纷纷摩拳擦掌。赵明远第一个站起来:"城主,晚辈不才,前日刚得了一首赏月诗,愿献丑。"
他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首酸溜溜的七言律诗,平仄倒是工整,就是内容空洞,翻来覆去都是月圆花好那一套。众人捧场地鼓了鼓掌,赵明远得意地瞥了叶凌霄一眼,坐了回去。
接下来又有两个年轻人表演了剑舞和抚琴,场面挺热闹。轮到叶凌霄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破落户,能拿出什么玩意儿来?
叶凌霄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阁中间,朝苏城主拱了拱手:"城主,晚辈近来琢磨了个小玩意儿,恰应今夜月色,想献一献。"
他从袖中取出那朵合拢的木莲花,托在掌心。
赵明远嗤笑一声:"就这?几块破木头雕的莲花?叶少爷真是好手笔。"
叶凌霄没理他,抬眼看向苏挽月。
"苏姑娘,"他说,"这朵花叫'月下绽'。你试着往里面渡一缕灵力看看。"
苏挽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叶凌霄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请她上手。旁边侍女想上前代劳,被她抬手止住了。
她看了叶凌霄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忐忑也没有讨好,只是平平淡淡地望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浅笑。
苏挽月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木莲的花心。
一缕极淡的灵力注入——
"啪。"
木莲在她指下骤然绽放。
六片银光木瓣缓缓张开,花心处浮起光点,绕着那支白玉步摇旋转飘落,细碎的光雨纷纷扬扬洒在她的月白衣袖上,像落了满袖的萤火。光点散尽之后,空气中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夜昙花香,清冽而短暂,美得像做了一场梦。
满阁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苏挽月掌心那朵转瞬即逝的光影,一时说不出话来。赵明远张着嘴,那首酸的七言律诗忽然变得索然无味。
苏挽月低头看着掌心残余的几粒光屑,唇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她抬起眼看向叶凌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你做的?"
"雕虫小技。"叶凌霄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苏挽月没有说"喜欢",但她把那朵已经合拢的木莲花轻轻收进了袖子里,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叶凌霄耳边"叮"一声响了。
【目标苏挽月好感度变化:5 → 30(好感升起,认可初步建立)】
【目标苏挽月惊艳度变化:60 → 75(连续惊艳,印记加深)】
【系统判定:宿主成功完成阶段性情感投资。返利发放中——】
【返利内容:《聚元诀》下篇(炼气境三至六层功法),已存入系统空间。】
【额外奖励:灵石三百块。】
叶凌霄在心里默默吹了声口哨。
三百块灵石加上炼气境中阶功法,今晚这趟来得值。
他转身退回自己的案几前,重新端起茶杯,余光里苏挽月正在低头看袖中那朵木莲,白玉步摇在月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角落之外,赵明远的脸青白交加,捏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而城主府后花园假山的阴影里,一只尖尖的狐耳悄悄探了探,又缩回去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