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后门的锁锈得厉害,沈鸢一脚踹上去,门板晃了三下才开。铁门撞在墙上,带下一片灰,落在纪燃脚边的泡面盒上。
她没看人,直接把一盘录像带砸在油腻的桌面上。塑料壳裂了道缝,露出里面泛黄的磁带,边缘还沾着干掉的咖啡渍。
“你当年亲手写的算法,”她嗓音像砂纸磨铁,“现在成了榨干天才的牢笼。”
纪燃没动。他盯着那盘带子,左手无意识摸了摸右腕的疤。三年前那场决赛,他亲手把AI辅助程序塞进战队的训练系统,结果那东西在最后一局反噬了队友的意识——没人知道,那不是意外,是他设计的“极限压榨协议”。
沈鸢插上老旧的播放器,屏幕亮起,雪花噪点里浮出一间密闭训练室。玻璃墙后,林骁趴在键盘前,头发黏在额角,眼圈发青。监控屏上,心率曲线像被拉长的锯齿,每跳一下,就往上蹿一截。
“连续三十六小时,没停过。”沈鸢点开角落的备注,“系统自动锁了门,断了通讯,连水都没给。他爸说,‘天才就得熬出来’。”
纪燃的呼吸慢了一拍。
那间训练室的布局,和他当年带“血色试炼”战队用的,一模一样。连墙角那道划痕——是某次训练赛选手撞翻椅子留下的——位置都没变。
他没说话。手指却在桌沿划了一下,指甲刮过一道旧划痕,那是他前年在这网吧代练时,用鼠标垫边缘磨出来的。
沈鸢冷笑,把一张硬质卡片推到他面前。黑色底,银字:【地下星链杯·资格赛·入场券】。
“赢了,我告诉你怎么切断绑定。”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输了,你们俩一起进ICU。”
纪燃抬眼,正对上她左眼下方那道疤——是三年前,她被资本方派人砸碎的监控摄像头碎片划的。
她没躲他的目光。
就在这时,后门的门缝里,一只攥紧的拳头从阴影里露出来,指节发白,指甲缝里还沾着网吧的灰尘。
林骁站在门外,没进来。
他听见了。
沈鸢没回头,但嘴角扯了一下,像早料到。
纪燃没看林骁,视线却落在录像带播放器的角落——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被涂黑了,但还能看出底下隐约的编号:**X-07-23**。
他瞳孔一缩。
那是他退役前最后一局的队徽编号。
他带的战队,叫“第七号试炼”。
他没动,也没说话。手指却慢慢滑到录像带边缘,轻轻一抠,指甲缝里卡进一点碎屑——是涂黑的墨迹剥落的残渣。
沈鸢收起播放器,转身要走,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湿痕,是她刚才踩进来的雨水。
“你退隐了,以为没人记得你?”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系统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技术好。是因为你懂怎么把人逼到极限——逼到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门关上,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桌角那张入场券,纸边卷起,露出背面一行小字:【胜者可申请‘全息协议’重启权限】。
纪燃盯着那行字,没动。
三秒后,林骁推门进来。
他没看纪燃,径直走到播放器前,伸手想拔掉电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林骁自己——他低着头,嘴角有血,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被逼疯的亮。
是……兴奋的亮。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不要被当工具。”
纪燃没看他。
他只是把录像带从播放器里抽出来,塞进自己外套内袋。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林骁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
空气里有泡面汤的油味,混着铁锈和潮湿的灰尘。
纪燃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把桌上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推到一边,拿起自己的鼠标,转身朝门口走。
林骁没跟上来。
他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画面已经黑了,但倒影里,他看见自己后颈的神经接口,正微微发烫。
纪燃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身后,林骁突然说:“你……是不是认识我爸爸?”
纪燃的手顿住。
他没回头。
“你爸是谁?”他问。
林骁没答。
纪燃推开门,风灌进来,吹得走廊尽头的灯泡忽明忽暗。
他走出去,没关门。
门没关,风继续吹。
桌上的泡面盒,汤面晃了晃,浮起一粒油星。
墙角的风扇,还在转。
一粒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里,缓缓飘落。
落在那盘被遗弃的录像带上。
编号X-07-23,被涂黑的地方,正渗出一点极淡的蓝光。
像心跳。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