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地下联赛的训练室突然断电。
应急灯亮起时,林骁的设备全数黑屏。显示器像死鱼的眼睛,映不出一丝光。键盘没反应,耳机里只剩电流的嘶嘶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呼吸。
阿九的声音从天花板的广播里飘下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系统在重置你们的绑定权限——有人想抹掉纪燃的意识。”
没人动。
黑暗里,纪燃的手摸到了林骁的腕子。冰的。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金属。
林骁的手指还在动。
不是敲键盘。是用指甲,沿着桌角的划痕,一寸一寸,抠出一串数字。指尖发白,指甲缝里嵌着黑灰,是之前拆过主板留下的。
纪燃喉咙动了动:“你哪来的权限?”
林骁没答。他把屏幕转向他。
那屏幕是备用的,没联网,没系统,只是一块老式液晶屏,插着一根从废弃路由器上拆下来的HDMI线。此刻,它亮着一行字,灰白的,像墓碑上的刻痕:
【人格备份载入中:林骁·0712】
纪燃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记得这个日期。三年前,血色试炼的第七天,他亲手把林骁推进了全息舱。那天的温度,和现在一样低。他记得林骁的后颈,那枚植入物刚装上时,还泛着青。
沈鸢破门而入。
门没锁,但门栓松了,卡在门框上,晃了两下才彻底脱落。她手里攥着电棍,蓝光在掌心跳动,像一条活蛇。她没看林骁,也没看屏幕。她盯着纪燃,眼神第一次不是毒舌,不是讥讽,是那种……被戳穿了的颤。
“你们俩,”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不该被听见的秘密,“都被人种了‘人格种子’。”
她往前一步,电棍的光映在纪燃脸上,照出他右腕的疤——那道疤,是当年退役前,他亲手用电路刀割的,为了切断系统接入。
“你当年,”她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是不是也这样被种过?”
纪燃没动。
他盯着那行字:林骁·0712。
0712,是林骁的生日。也是他第一次被拉进“血色训练营”的日期。
他没回答。
林骁却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改了同步协议。不是系统给的权限……是我自己写的。”
他抬起眼,第一次直视纪燃。
“你记得吗?你摔杯子那天,杯底的刻字。LX-01。不是林骁的编号。是‘林骁·01’。你当年的训练编号,是LX-00。”
纪燃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记得那杯子。他记得自己摔它的时候,碎片溅在白屿的鞋尖上,像血。他记得自己当时在笑,笑得像疯子。
可他不记得,自己曾用过LX-00。
沈鸢的电棍突然熄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卷了,像被反复打开又合上。她没给纪燃,也没给林骁,只是轻轻放在桌上。
纸上有字,打印的,和白屿那张一模一样。
【预判值已修正,建议放弃突袭战术】
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手写的,墨水晕开,像哭过:
“你没死。你只是被格式化了。”
纪燃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那行字。
指尖沾了点墨,黑的。
他低头看。
林骁的指尖,也沾了墨。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骁忽然说:“我昨晚,梦见你了。”
纪燃没接话。
“你站在一片白光里,”林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背熟的台词,“你说,‘别怕,这次,我陪你撑过去。’”
纪燃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没做过这个梦。
他从不做梦。
沈鸢忽然转身,电棍重新亮起,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快步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面板——里面藏着一台老式服务器,外壳锈得像被火烧过,插头还连着一根断掉的耳机线。
那耳机线,和阿九给纪燃的,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把线拔了。
耳机里,突然传出声音。
不是电流。
是低语。
“别信他……他是叛徒。”
纪燃猛地抬头。
林骁也僵住了。
那声音,和三天前,耳机里的一模一样。
沈鸢盯着那台服务器,声音哑了:“我查了三年。系统第一次绑定失败,不是因为技术故障。”
她顿了顿,手指抚过服务器上的一道刻痕——那是个数字,0712。
“是因为有人,提前把‘人格备份’,装进了两个活人身上。”
她看向纪燃,眼神像在看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你不是被绑定失败的选手。”
“你是第一个被格式化的‘钥匙’。”
窗外,风刮过铁皮屋顶,发出低沉的呜咽。
桌角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水珠还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像血。
又像,某个被遗忘的日期。
纪燃没动。
林骁也没动。
只有那行字,还在屏幕里,静静运行:
【人格备份载入中:林骁·0712】
进度:87%
——
走廊尽头,通风管的铁皮,突然响了一声。
有人在上面,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