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瑶说的“现在”，是真的“现在”。
我签完字不到五分钟，就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里改装过，后排座位拆了，装了一排设备，各种屏幕和仪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乍一看以为是某个地下乐队的移动录音室。
方思瑶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地递给我一个文件夹：“入职培训资料，路上看。”
我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一行烫金大字：
【灵异现象处理局新人入职须知】
欢迎加入灵异现象处理局（Paranormal Bureau of Administration，简称PBA）。本局成立于1953年，直属中央，是全国唯一合法处理超自然事件的官方机构。请牢记以下三点：
第一，你们的工作是处理“污秽”——即由负面执念凝聚而成的恶灵。不是所有鬼魂都是污秽，有些只是正常的灵体残留，无害，不需要处理。
第二，本局的口号是“科学驱鬼，量化玄学”。所有传统道术、符箓、阵法，都已经被转化为标准化操作流程。请严格按照操作手册执行，严禁自由发挥。
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条——永远不要相信鬼说的话。
我看着第三条，脑子里浮现出谢必安那张职业假笑的脸。
方思瑶大概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冒牌货跟你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保守秘密：“它说……它要我还债。”
“它当然会这么说，”方思瑶说，“污秽最擅长的就是编故事。它能读取你脑子里的信息，然后针对你的弱点编一套完美的谎话。你师父欠它钱？巧了，你师父刚好出现在你面前。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它和你师父就是一伙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可能性，我真的没想过。
“不过你放心，”方思瑶难得地安慰了我一句，“你师父目前没有犯罪记录。但如果他再出现，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车停了。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愣住了。
“这不是……市公安局吗？”
“对外我们是这么挂的牌，”方思瑶率先下车，“走吧，带你见识一下真实的办公环境。”
她领着我走进公安局大楼，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按了电梯负二层。电梯门关上之后，她把手按在楼层按钮下方的感应区上，一道蓝光扫过她的掌纹，电梯开始继续下行。
负二层，负三层，负四层……电梯上的数字一直跳到负七层才停下。
电梯门打开，我看到的不是地下停车场，而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空间，面积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头顶是模拟日光灯，脚下是白色的瓷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着，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电脑和各种我看不懂的仪器。有人正在屏幕上画符——用鼠标画；有人正对着麦克风念咒语，旁边的仪器实时显示着“咒语能量波动图”；还有人抱着一台类似吸尘器的东西来回走动，吸尘器的管子上贴满了黄符。
“那是怨气净化器，”方思瑶指着那个吸尘器说，“把现场的残余怨气吸走，防止二次污染。研发部刚出的新产品，一台二十万。”
“符箓是可以用电脑画的？”我指着那个在电脑上画符的人。
“数字化符箓，我们十年前就用上了，”方思瑶说，“手绘符箓太依赖个人修为，质量不稳定，效率还低。现在我们用数位板，标准模板一键生成，灵力填充由机器自动完成，一分钟能画五十张。批量生产，保质保量。”
我脑子里那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形象瞬间碎了一地。
方思瑶把我领到一张空工位前，递给我一套制服和一张工牌：“你的工位。制服是灵能纤维做的，能隔绝低等级的怨气污染，日常穿着就行。工牌是你的身份证明，里面有定位芯片和紧急呼救装置，出事摁三下，最近的支援三分钟内到达。”
我穿上制服，感觉料子挺舒服的，跟普通运动服差不多。工牌上印着我的照片（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拍的），姓名、编号、级别——见习外勤。
“见习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级别，”方思瑶指了指旁边工位上一个在嗑瓜子的中年男人，“老张，外勤二组组长。你那边的。”
老张抬起头，冲我咧嘴一笑。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国字脸，头发有点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BA制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居委会大爷的亲切气息。
“新人？”老张站起来跟我握了个手，“张建国，叫我老张就行。刑警队干了十五年，三年前调过来的。”
“你就是今早来片场那个警察？”
“对，”老张嘿嘿一笑，“那会儿我就看出你小子不对劲。看见尸体一点都不慌，眼睛里还藏着事儿。我当时就想，这小伙子有前途。”
方思瑶咳嗽了一声，老张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方主任，这人我带？”
“你带，”方思瑶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陈零，今天晚上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你的表现……合格。明天的任务，老张会带你的。”
她走了。我坐到工位上，看着面前那台看起来就很贵的电脑，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别紧张，新人第一天都这样。我跟你说，咱们这工作，说白了就是给鬼做思想工作。大部分污秽其实是执念太深，你帮它把执念解了，它就自己散了。当然，也有那种劝不动的，那就只能来硬的了——物理超度。”
“物理超度？”
“就是用灵力武器把它打散，”老张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我，“拿着，配枪。灵能手枪，子弹是压缩符箓，打出去的威力比传统桃木剑强十倍。”
我看着手里这把沉甸甸的枪，枪身上刻满了符文，扳机的位置贴着一张黄符。这玩意儿要是被普通人看到，一定会以为是某个中二病的cosplay道具。
“明天咱们要处理一个案子，”老张调出一份档案投到我电脑屏幕上，“城东有个老旧小区，最近连续三起居民半夜在楼道里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那女的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拐角，低着头，头发遮着脸。等你走近了，她就抬起头——脸是空的，只有一个黑洞。”
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有意思的是，”老张继续说，“这三个报警的人，全都平安无事。红衣服女人只是站在那里看他们一会儿，然后就消失了。没人受伤，没人死亡。按照我们PBA的分级标准，这属于‘信息收集级’的低危事件。”
“那为什么还要处理？”
“因为昨天第四个人报警了，”老张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这个人报警说，那个红衣服女人开口说话了。”
“它说了什么？”
老张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它说——‘还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