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寒假提早一周结束，第一天就是高三打气会。说是打气会，也就是校领导致词、学习代表表决心，再穿插几个助兴节目。
顾念云和沈翔的合奏算压轴，最后上台。三个神兽在台下高举手机准备随时录像。主持人报幕声落下，聚光灯骤然一收，独独两道暖白光打在舞台两侧。
沈翔手持小提琴缓步站定，琴身轻抵肩头，指尖搭在琴弦之上，气质清俊沉静；另一侧，顾念云端坐在高脚凳上，怀中横抱琵琶，义甲轻贴弦面，脊背挺直，神色安然从容。
全场喧闹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下来，礼堂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
沈翔率先落下琴弓，绵长悠扬的小提琴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开阔，似少年人奔赴前路的满腔期许。片刻后，顾念云指尖轻轻一拨，清亮灵动的琵琶音顺势接入，轮指细碎婉转，和西洋弦乐完美相融，一柔一脆，中西音色交织在一起。
沈翔运弓力度加重，旋律层层拔高，满是冲破阻碍的韧劲；顾念云手腕翻转，急促扫弦层层递进，铿锵有力，像是无数挑灯刷题、咬牙坚持的日夜。两种乐器彼此呼应，时而小提琴做主旋律引领前路，时而琵琶弹拨起伏跌宕的心绪，没有一丝配合断层，多日磨合的默契尽数展现。
台下数百名高三学生屏息聆听，方才听领导讲话的浮躁一扫而空，全都沉浸在跌宕又充满力量的乐曲里。
钱多宝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台上从容演奏的顾念云，满眼都是她，恨不得把她揉碎放心底；徐艺铮攥紧手心，看着她与沈翔默契对视、卡点合奏的模样，心头醋意翻涌，却也不得不承认，两人同台的画面耀眼夺目。
乐曲高潮段落，琴弓与琵琶扫弦同步爆发，磅礴的旋律席卷整个礼堂，暗含少年破釜沉舟、冲刺高考的决心。临近尾声，节奏慢慢放缓，小提琴绵长收尾，琵琶最后一记轻弹落下余韵，空灵温柔，寓意苦尽甘来、前路春光无限。
乐声彻底消散的刹那，全场沉寂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持久的掌声，不少学生用力拍手，高声喝彩。
沈翔侧过头，朝着顾念云浅浅一笑，顾念云也微微颔首回应，一同起身面向台下鞠躬致谢。
顾念云并未随沈翔下台而是回到高脚椅上调整话筒缓缓道来：“各位学长学姐，我由衷佩服大家一路咬牙坚持的勇气与毅力，走到高三这至关重要的一程。我单独送上一曲《鲲鹏志》，在此祝愿所有人，高考顺利，前程坦荡，一路繁花相伴。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话音顿了一瞬，顾念云抬眼，目光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落在台下钱多宝、徐艺铮与孟根的座位上，眉眼弯起一抹温柔嫣然的笑意。
“同时，我也要谢谢身边这三位伙伴，是他们一路陪伴，带给我无数快乐与光亮。”
她语气轻轻上扬，特意加重了后半句，清晰传遍全场：
“最后，祝钱多宝，生日快乐。”
礼堂里先是安静一瞬，随即掀起细碎的哗然，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台下错愕的钱多宝。
钱多宝猛地僵在座位上，瞳孔微微放大，完全没料到她会在全校高三的打气大会上，当众为自己送上生日祝福，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心口又烫又软，怔怔望着台上笑意浅浅的顾念云，一时忘了作何反应。
满场此起彼伏的掌声与善意的起哄声交织在一起，偌大礼堂，所有光亮都落在顾念云身上。
她坐直腰身，手腕轻抬，独奏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不同于方才和小提琴合奏的激昂磅礴，这首曲子温柔又坚定，没有西洋乐器的衬托，单单琵琶轮指婉转绵长，扫弦铿锵有力。快慢起伏间，有伏案刷题的隐忍，有并肩相伴的暖意，也有独独送给钱多宝的一份温柔心意。
细碎轮音层层铺开，像冬日慢慢化开的冰雪；忽而一阵急促有力的扫弦，是少年不惧前路、奋力向前的底气。礼堂偌大，所有喧闹都归于沉寂，数百名高三学子静静聆听，檀香、烟火、深夜刷题、除夕烟花那些画面，仿佛顺着弦音铺展开来。
琵琶声丝丝缕缕萦绕在礼堂上空，钱多宝望着台上独坐于灯光下的顾念云，脑中往事不受控制般一帧帧轮番回放，如同放映着独属于他的旧电影。
记忆里第一次撞见她时，她身形娇小，看着柔柔弱弱，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可往后的画面骤然一转，是狭窄幽深的小巷，他和黄毛大打出手，周遭路人纷纷躲闪后退，唯独顾念云静静站在不远处，分毫没有半分胆怯退缩，目光平静地望着混乱的场面，半点不见慌乱。
画面又再度切换，课堂上她敢直白顶撞偏心的老师，闲暇时也会巧妙打趣捉弄调皮的孟根和徐艺铮，利用自身优势和老师谈条件，看着机敏又鲜活，好似周身裹着一层坚硬开朗的外壳。
可钱多宝看得透彻，嬉笑与果敢都只是她的伪装，透过那层外表，他总能窥见她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孤独。她习惯事事独自扛下，从不愿轻易袒露自己的难处，凡事都一个人悄悄盘算、默默付出。
舞台上琵琶清音不绝，顾念云眉眼温和耀眼，和记忆里那个单薄孤单的小姑娘渐渐重合。钱多宝喉头微微发紧，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滚烫的暖意，原来从初见至今，她从来都是这般外柔内刚，独自咽下所有心事，却愿意把温柔与善意尽数分给身边的人。
一曲终了，她轻轻收住弦音，余韵在礼堂缓缓消散。顾念云垂眸轻顿片刻，再抬眼时，又望向台下三人，唇角笑意温柔明亮，鞠躬下台。
台下停顿几秒后校长首先起立鼓掌，同学们也跟着一边鼓掌一边起哄吹口哨。
钱多宝的生日在三月，他提早收到这份沉甸甸的礼物感慨万分。但是背后的原因是顾念云怕和以往一样突如其来的分离让她的承诺没来的及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