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玩闹了一天,在江叙寒的轻哄下,很快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江叙寒却睡不着,诸多事情压在他身上,身体疲惫的要命,脑子不听指挥的想东想西。
自己洁身自好,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捐过精,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一个崽。
赌鬼的爸,重病的妈,上学的妹妹,疲惫的他,再多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好像也挺合理的。
老天真是一刻也不愿意放过他。
江叙寒小心翼翼的把手从孩子手中抽走,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书桌前继续干活。
第二天,江叙寒原本给安安排好了托管。
结果托管班一名老师突发高热,另两名儿童也出现症状,负责人通知家长暂停入托一天。
同一时间,韩教授在群里发消息:急诊外科临时收治一名复杂创伤患者,要求相关学生九点前到示教室参加讨论。
江叙寒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二,请假会影响进度,自己朋友不多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人带孩子。
他先给自己老师说明情况,又联系医院职工服务中心,对方答应让安安在儿童活动室待,但必须由登记人员当面交接。
江叙寒背上自己的包。
孩子这两天经常被爸爸丢下,一看到爸爸背上丑丑的黑色书包,便知道爸爸要走,立刻搂住江叙寒的小腿:“要带宝宝。”
江叙寒弯腰给他穿好小外套,抱起来跟他商量。
“我带你去医院活动室好不好”
“爸爸也去。”
“我要上班。”
“安安,也上班。”
江叙寒:“……”
他给孩子套上外套:“你会什么?”
安安认真想了想,举起怀里的塑料鸭:“鸭鸭。”
“医院暂时不缺会鸭鸭的。”
安安没听出爸爸的阴阳怪气,高兴地重复:“安安会!”
早高峰的医院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门诊大厅人流密集,急诊入口不断有车停。
江叙寒害怕人多安安容易发烧,带着孩子从行政通道绕向活动室。
安安第一次在白天看见这么多穿白大褂的人,起初很兴奋,趴在江叙寒肩上左看右看。
“爸爸。”他指一个男医生。
江叙寒,“.....”
又指一个:“又一个爸爸。”
“.....”
安安困惑地看着满走廊的白大褂,似乎觉得爸爸突然变成了一种批量生产的东西。
江叙寒把他脑袋转回来:“别乱认。”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个检查结果出来前不能先下结论。你要是只为了在汇报时数据好看,最好重新理一遍思路。”
顾明澈正和自家师弟说话。
他今天轮转普外,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衬衣,胸牌夹得端正。说话温和,仔细把对方病历里遗漏的点逐项指了出来。
江叙寒脚步一顿。
冤家路窄。
顾明澈也看见了他,径直走上前来。
视线先落在江叙寒脸上,随后缓缓移到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双桃花眼里出现戏谑的眼神。
“江叙寒。”他开口,“你从哪里偷了个孩子?”
江叙寒冷笑:“顾医生看到陌生儿童,第一反应居然是犯法,看来是以己度人。”
“放屁。”顾明澈抱起手臂,点了点手腕上的表。
“看看都几点了。病例讨论九点开始,你还在这里磨蹭。”
“没迟到。”
熟悉的火药味升起来。
趴在江叙寒肩上的安安却忽然不动了。
他盯着顾明澈,连手里的鸭子掉了都没有察觉。
江叙寒低头:“怎么了?”
安安像没听见。
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往前扑。
江叙寒险些没抱住,连忙托紧:“别动安安。”
“爸爸!”
安安挣扎得厉害,两条腿在半空乱蹬:“爸爸,爸爸!”
顾明澈神色古怪:“这是你的孩子?”
顾明澈虽然人缘好,但不住宿舍消息不太灵通,而且脑子里想的全是病人和怎么干过江叙寒当第一,自然没有听说江叙寒未婚有崽,还抛妻弃子的传闻。
见到江叙寒抱个孩子也就是顺嘴说了句,他还以为是那个老师家的孩子来着。
江叙寒没空搭理他,手里兴奋乱蹦的小崽子完全控制不住。
“亮亮!”成年人的胳膊禁锢着小孩的动作,给孩子急得脸都红了,“抱,要爸爸抱!”
江叙寒僵住。
亮亮。
亮亮不是妈妈的吗?安安怎么会朝着顾明澈叫亮亮!
顾明澈也僵住了:“他在叫谁?”
安安还在往前挣。江叙寒怕他摔,只能把人放到地上。
小孩鞋底刚踩稳,便朝顾明澈跑过去。
说是跑,由于太激动了,不太灵活的腿跌跌撞撞地快速挪动。走到一半左脚绊右脚,身体猛地前倾。
顾明澈下意识上前一步,稳稳将他接进怀里。
安安终于抱到了,两只胳膊立刻搂住顾明澈的脖子,脸埋进白大褂领口,深吸一口气,用力的嗅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爸爸。”
四周安静得可怕。
跟在顾明澈身边的师弟看看他,再看看江叙寒,嘴巴已经忘了合上。
几名路过的护士也停下脚步。
顾明澈抱孩子的姿势很生疏,手却本能地护住了安安后腰。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大脑有些宕机。
“小崽子。”他尽量平静地问,“你认错人了。”
安安摇头,抱得更紧:“亮亮爸爸。”
江叙寒站在一旁,脑中浮现出自己前几天想象中的亮亮妈:长得漂亮,家里有钱。
孩子的眼睛确实像他。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顾明澈都和江叙寒想象中的“漂亮大美人”高度不重合。
性别更是不对!
江叙寒的脑子乱的要命。
顾明澈终于抬头,目光锐利:“江叙寒,你最好现在解释清楚。”
“我解释不了。”
“你的孩子为什么叫我爸爸?”
“纠正一下。”江叙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怀里那只叛变的小崽子,“亲子鉴定只证明他是我的孩子,至于为什么叫你—”
他停了一秒,恶意地扯了下嘴角。
“也许顾医生真的在外面有过一段连自己都不记得的风流史。”
顾明澈冷冷回敬:“无稽之谈,我洁身自好,谁跟你一样没结婚就有了孩子,连孩子都不亲你,宁愿认我一个外人当爸爸,都不要你。”
安安听不懂长句,只听出两人又在互相凶。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伸手抓住江叙寒的衣领,把人往顾明澈身边拉。
“憋吵啦!”
两人同时闭嘴。
安安满意了,一只手搂顾明澈,一只手抓江叙寒衣领,软乎乎地宣布:“宝宝有两个爸爸。”
走廊另一头,韩鹤年和宋知行正一前一后走来。
宋教授先看见顾明澈怀里的孩子,脚步停住。
韩教授看看孩子,又看看自己学生被抓住的衣领,眉头缓缓皱起。
“怎么又吵起来了?”他问。
韩教授先让围观的人散开,凑到江叙寒身边:“你确定这孩子亲子鉴定没搞错吗?”
“两家机构,都支持我是生物学父亲。”
“那为什么我觉得这孩子长得更像顾明澈一点。”
顾明澈抱着孩子的手明显僵了一下:“韩老师,这不对吧。"
他看了看崽子又看了看江叙寒,"所以,他为什么搂着我叫爸爸?”
“我不知道。”江叙寒看着安安紧搂顾明澈脖子的手,“但他从出现起就一直嘴里念叨着亮亮。”
顾明澈低头看胸牌,顾明澈。
明,不会就是小崽子说的亮吧。
安安会说“明”,但是爸爸教他明就是亮的意思,他喜欢亮亮的东西,也喜欢爸爸,所以爸爸就是亮亮!
宋教授皱着眉:“先把孩子送到活动室。这里是医院,不要围在通道上讨论私人问题。”
顾明澈试着把安安交还给江叙寒,孩子立刻抱紧他,眼圈迅速红了。
“亮亮,不要走。”
顾明澈沉默几秒,最终没有强掰孩子的手。
去活动室的路上,他问江叙寒:“鉴定机构联系方式发我。”
“你想做什么?”
“亲子鉴定。”顾明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江叙寒把联系方式转给他。
手机屏幕亮起的同时,顾明澈收到一条新消息。
贺嘉言。
哥,听说江叙寒带了个孩子来医院?你离他远一点。他这个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顾明澈看了两秒,按灭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