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秋和环视眼前的一切，拳头收紧，又缓缓松开。
“结果已经在我手里了。”主持人举着烫金信封，故意拉长了语调，“FIVE lOVE最后一位成团成员是——”
全场瞬间屏息。
纪秋和的应援区里，成片的橙色灯牌亮着，“秋和”两个字汇成星海，晃得人眼热。
“——周彦！”
名字落下的瞬间，场馆死寂半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什么？！”
“凭什么是周彦？他之前的顺位发表都没进前十吧？！”
“卧槽这明晃晃绝对做票了吧！？”
“纪秋和呢？我们家秋和怎么办！”
粉丝的抗议声此起彼伏，应援区里已经有人哭出了声，灯牌晃得东倒西歪。
舞台上，其他四位已经出道的成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朝周彦围过去，拥抱他，恭喜他。
周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眼眶泛红，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像真的受宠若惊一般。
前世的纪秋和在周彦名字念出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下台的时候脸色惨白，连个眼神都没给周彦，全程冷着一张脸，转头就被他家公司通稿踩“输不起”、“黑脸、性格差”。
这一次，他不会了。
在所有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探究的目光里，纪秋和抬步，朝着人群中央的周彦走了过去。
他步子不快，背脊却挺得很直。
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愤懑，甚至嘴角还噙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周彦正被队友围着道贺，眼角余光瞥见走过来的纪秋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太了解纪秋和了。
这人性子孤傲到骨子里，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平时练舞输了一个小节都能冷着脸闷头练一下午，更别说这种被抢了出道位的事。
按他的脾气，不当场甩脸子走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主动走过来？
不等他想明白，纪秋和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少年身形清瘦，眼底平静无波，“恭喜你，出道快乐。”
话音落下，纪秋和微微倾身，主动张开手臂给了周彦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周彦彻底愣住。
这太反常了。
这根本不是纪秋和会做的事。
那个孤傲、执拗、不懂人情世故，连跟同舞台队友多说几句话都嫌麻烦的纪秋和，怎么会笑着来跟他道贺？
纪秋和接着转身面向观众席，目光精准落在成片的橙色灯牌海中。
对着台下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像在感谢粉丝这段时间为他的付出，也像在跟上一世的自己道别。
纪秋和抬步走向侧台的退场通道，步速平稳，没有半分仓皇与狼狈，像只是走完了一场寻常的公演。
周彦怀里还抱着工作人员递来的出道花束，他看着纪秋和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安。
纪秋和径直走向选手休息室，他脱下身上的灰色制服，换上自己的黑色连帽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定局了。
今晚的结果已经无法更改，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剧本，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
他记得前世 FIVELOVE成团后，负责的公司靠队内麦麸营销炒热度，靠着选秀余热和cp粉的氪金，头半年能和同期对打、隔壁选秀出来的SPECTRUM7拼得有来有回。
可SPECTRUM7有成员能写能编，专辑首首有出圈曲，靠作品稳扎稳打，而FIVELOVE全靠营销堆砌，成员实力参差，一年后舞台划水、业务能力拉胯的弊端全暴露出来，人气断崖式下跌，最后草草解散，各奔东西。
娱乐圈的起起落落，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靠别人，靠公司，靠炒CP，都是死路一条。
只有靠自己，才是唯一的活路。
“叩叩——”
敲门声响起，经纪人赵坤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快步走过来拍了拍纪秋和的肩，道：“秋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也别灰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纪秋和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在口袋里摸到手机，录音键悄无声息地启动。
“为什么会这样？”纪秋和问。
赵坤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纪秋和这么冷静。
按照他对纪秋和的了解，这小子现在应该红着眼眶质问他，或者冷着脸一言不发才对，这么平静地反问，反而让他准备好的安慰台词堵在了嗓子眼。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叹了口气道：“秋和，我跟你说句实话吧。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你把位置让出来，公司会在别的地方补偿你。”
“怎么补偿？”
“公司打算给你开个人工作室，专门为你对接资源。男主戏，S级的项目，公司帮你撕，你外婆的医药费，公司也全担着。”
医药费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异常刺耳，纪秋和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
前世他就是攥着这句承诺忍气吞声，可承诺从来都是空头支票。
工作室没影，男主戏轮不到他，公司塞来的全是制作粗糙的烂综艺、连安全团队都配不起的低成本网大。
为了凑外婆的化疗费，他咬着牙接了一部粗制滥造的惊悚网大男二，拍夜戏时年久失修的灯光架轰然砸落。
半边脸被划得血肉模糊，他躺在急诊室里，等来的不是公司的慰问，是经赵坤递来的解约函，说他损毁艺人形象，违反合约，不仅不承担医药费，还要他赔付违约金。
那时候他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连睁眼都费力，手里攥着外婆的缴费通知单，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只能任人拿捏。
原来所有的我帮你，本质都是我榨你。
等你没了利用价值，弃之如敝履。
“赵哥，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公司让你说的？”
“当然是公司……”
“那公司有没有告诉你，”纪秋和打断了他，“S级的项目，每年全行业就那么几部，凭什么轮到一个选秀落选的选手？”
赵坤的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接上话。
纪秋和继续说：“个人工作室？我一个刚成年的新人，连经纪约都还在公司手里，拿什么开工作室？拿头开吗？”
“还有我外婆的医药费，公司担着。这话你敢写进合同里吗？”
赵坤的脸色变了。
他从没见过纪秋和这个样子。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平时话不多，性子冷，不爱争辩，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眼神清醒得可怕，像是把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全都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