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萧乾六点半就起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股票行情。还没开盘，但他设了三个闹钟——7:00、7:15、7:25，提醒自己盯盘。
林北辰还在睡，打呼打得震天响。
萧乾洗漱完，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早餐铺——
前世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这家铺子买肖菲菲爱吃的鸡蛋灌饼和热巧克力，然后送到她宿舍楼下。
风雨无阻。
送了三个月。
肖菲菲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谢谢"。最好的回应是一句"嗯"放在宿舍门口保安那里。
最差的回应是——保安跟他说"肖菲菲说不要了，你自己吃吧"。
那些鸡蛋灌饼，最后全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萧乾收回目光，咬了一口包子。
猪肉大葱馅的。
比鸡蛋灌饼好吃。
上午没课。他在宿舍打开电脑，注册了一个证券账户。2015年的线上开户流程比较繁琐，要拍身份证、录视频、做风险评估。他花了四十分钟搞定。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场外配资平台。
这个平台他前世听说过——"盈牛配资"，2015年还在运营，利息按天算，日息万分之五。五倍杠杆，五千块的保证金可以操作两万五的资金。
他犹豫了一下。
场外配资有风险。平台跑路的、强制平仓的，他前世见过太多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知道那只股票会涨。
他投了五千块保证金，借了两万，总共两万五。
7点30分，开盘。
科达股份，600986。
开盘价8.42。
萧乾全仓买入。
两万九千七百股。
然后他合上电脑，去上了上午的两节水课。
——
肖菲菲是在周二开始感觉不对的。
按照"惯例"，萧乾每天早上七点会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一份鸡蛋灌饼和一杯热巧克力。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觉得理所当然。
周一没来，她想——可能睡过头了。
周二还没来。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班群。
萧乾没有发任何消息。
她翻了一下萧乾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以前萧乾的朋友圈里全是她的影子。"菲菲今天穿了新裙子，好看""菲菲说想吃那家新开的日料""菲菲考试加油"。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说的是她。
现在什么都没了。
肖菲菲皱了皱眉。
周三早上，鸡蛋灌饼依然没有出现。
她有点坐不住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打开手机，在班群里@了萧乾：【@萧乾 你怎么不来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食堂里好几个人抬头看她。
班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萧乾回了一条：
【之前打扰了，抱歉。】
七个字。
没有表情包，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废话。
肖菲菲盯着这七个字，手指捏着筷子，指节发白。
"打扰了"。
他居然说"打扰了"。
追了她三个月，现在跟她说"打扰了"？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小声说："菲菲，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追了？"
肖菲菲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谁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她那顿午饭只吃了半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
一周过去了。
萧乾没有看肖菲菲一眼。
上课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以前他总坐前排，因为肖菲菲坐前排。现在他坐后排，旁边是林北辰。
下课直接走，不在走廊逗留。
食堂吃饭随便坐，不刻意去找谁。
他像是一个被格式化重装了系统的人，所有的运行逻辑都变了。
肖菲菲的室友们开始议论了。
"菲菲，萧乾是不是有别人了？"
"没看到他跟谁走在一起啊。"
"那他怎么突然不追了？"
肖菲菲坐在宿舍床上，抱着膝盖，没说话。
她其实没那么在意萧乾这个人。但她很在意"被追"这件事。
每天早上有鸡蛋灌饼，每天有人给她占座，每天都有人围着她转——这些是她的"社交货币"。
萧乾不追了，她的社交货币就少了一块。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每天打开某个APP领积分，领了三个月，突然有一天APP告诉你"积分活动结束了"。
你不缺那点积分。
但你就是不爽。
周四下午，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萧乾追肖菲菲三个月到底花了多少钱】
萧乾在宿舍刷到了这个帖子。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帖子是匿名发的，但数据极其详细：
——早餐费：鸡蛋灌饼×92天×8元=736元；热巧克力×92天×12元=1104元。合计1840元。
——礼物费：生日礼物（项链）860元；七夕礼物（口红套装）520元；日常零食/奶茶约680元。合计2060元。
——其他：打车送她回家（12次×约40元）480元；代买教材/文具约376元；请她和她闺蜜吃饭（6次×约487元）2920元。合计4576元。
——总计：8476元。
——其中借款部分：通过校园贷平台"速米贷"借款4200元，通过同学借款2000元，合计6200元。
——自有资金：2276元。
帖子的最后还附了一张简单的饼图。
萧乾看着这些数据，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数据被扒了。
而是因为——太精确了。
精确到个位数。
鸡蛋灌饼92天，打车12次，请吃饭6次。
这不是随便估的。这是有人一直在记录。
他看了一眼发帖时间——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IP显示：校内网络，女生宿舍区。
萧乾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遍那些数据。
饼图做得很专业。配色是莫兰迪色系，标签用的是思源黑体，数据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那个在楼梯间躲着看他的人。
那个在照片背面写着"9月14日，他又瘦了"的人。
那个——他到现在都没有加微信的人。
发帖人列数据的方式——精确到个位数、带对比表格、饼图配色专业——
让他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