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了。
林北辰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照着他的脸，还在打游戏。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回家了，一个在图书馆还没回来。
萧乾坐在下铺，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他要列清单。
前世的程序员思维告诉他：面对一个复杂的系统重构任务，第一步不是写代码，而是列需求文档。
他现在的处境，就是一个大型系统重构。
他敲下标题：
待办清单 v1.0
然后开始写条目。
P0（最高优先级）：
1. 远离肖菲菲。
这一条他已经在做了。前世的他追了肖菲菲三年，花了将近四万块，其中两万是借的校园贷。毕业后肖菲菲跟了别人，他背了一身债，活得像条狗。
这一世，他已经表白失败并且主动离开了。好。第一步完成。
但肖菲菲那个人——他太了解了。她不是不喜欢被追，她是喜欢被追的感觉。如果他不追了，她反而可能会不适应。
到时候她要是回头找他，他不能心软。
这一条要刻在DNA里。
2. 找到孟瑶。
那个在楼梯间躲着看他的人。
那个拍他打篮球照片、写着"他又瘦了"的人。
那个前世到三十岁都没谈过恋爱的人。
他不知道孟瑶对他是什么感情——暗恋？关注？还是只是偶然拍了一张照片？
但不管是什么，他想认识她。
至少——先加个微信。
P1（高优先级）：
3. 赚钱。
萧乾敲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赚钱。
前世他最缺的东西。
他是小城市出来的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每个月给他一千五的生活费。前世他追肖菲菲花得太狠，大二下学期就借了校园贷，从此掉进深渊。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知道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
2015年9月底，A股会有一波反弹，几只股票会连拉涨停板。
2015年底到2016年初，比特币会从一千五涨到五千多。
2017年底，比特币会冲到十二万。
2016年，微信小程序上线，短视频开始爆发。
2017到2018年，MCN和直播带货开始起势。
这些信息，每一条都是钱。
但问题是——他现在有多少本钱？
萧乾切到手机银行，输入密码，查了余额。
¥5237.50。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
五千两百三十七块五。
这是他攒了大一整年、加上暑假打工赚的钱。前世这笔钱在追肖菲菲的过程中花得一干二净，还倒欠了校园贷。
这一世，这五千块是他全部的弹药。
不能乱花。
4. 干掉校园贷。
这一条不是为自己。
前世他身边好几个同学被校园贷坑了。林北辰借过三千，还了八千才脱身。隔壁宿舍有个哥们更惨，借了一万，最后家里卖了一套小房子才填上窟窿。
校园贷这个东西，2015年还没被严打，正是最猖獗的时候。
学生会里有人在推广校园贷——他记得前世是学生会外联部跟一个叫"速米贷"的平台合作，在校内拉人借钱。
后来出了事，外联部部长被处分了，但钱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具体是谁在推。但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
这一世，他要提前把这个雷排掉。
萧乾把文档保存好，合上电脑。
黑暗中，他躺在下铺，盯着上铺的床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前世的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
他想起了催债的人。
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堵在宿舍楼下，喊他的名字。
"萧乾！你在上面吗？下来谈谈！"
整栋楼的人都在看。
他躲在宿舍里不敢出门，林北辰帮他打了饭回来，放在桌上，看着他吃。
"哥，要不跟家里说吧？"
"不能说。"
"那怎么办？"
"我自己还。"
他打了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写外包代码，周末去奶茶店打工。一个月赚六千，还四千五，自己留一千五。
就这样还了两年。
那两年他没有社交、没有娱乐、没有生活。
毕业后进了一家外包公司，月薪八千，继续还债。
三十二岁，猝死。
想到这里，萧乾攥了攥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不是做梦。
他真的回来了。
五千两百三十七块五。
下周一，有一只股票会连拉三个涨停板。
他记得那只股票的名字——科达股份，600986。
前世的他是在股灾之后才听说这只股票的，当时已经涨完了。
但这一世，他赶上了。
萧乾闭上眼。
他需要在周一开盘前想清楚几件事：
投多少钱？加不加杠杆？什么时候出？
五千块全投进去，如果不加杠杆，三个涨停板就是5000变6655，赚一千六。
不够。
他需要杠杆。
但杠杆意味着风险。
2015年的A股配资还没被完全清理，场外配资还能找到。
五倍杠杆，五千变两万五。
三个涨停板——
两万五乘以1.1的三次方。
两万五乘以1.331。
等于三万三千两百七十五。
净赚八千多。
萧乾在黑暗中算完这笔账，呼了一口气。
八千块对十年后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2015年的大二学生来说，是一笔真正的启动资金。
"哥，你还没睡？"上铺的林北辰探下头来。
"快了。"
"表白的事别想太多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没想那个。"
"那你翻来覆去干嘛？"
"在想怎么赚钱。"
林北辰沉默了两秒。
"……哥你受刺激了？"
"滚。"
"好好好，晚安晚安。"
林北辰缩回去了。
萧乾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大一刚开学时他贴的一张NBA海报。科比，后仰跳投，金色的光芒打在紫金战袍上。
2016年4月，科比会打最后一场比赛。
而2015年9月的这个夜晚，他还来得及做很多事。
萧乾闭上眼睛。
下周一。
科达股份。
600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