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一件事。
前世读清史稿的时候扫到过一笔：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的长子弘晖，生来体弱，不到八岁就夭折了。
具体原因史料语焉不详，只说“先天不足”。
但此刻她把着这个脉，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怀孕初期调理不当，母体气血亏虚没有及时补上，胎儿底子自然就差。
“怎么了？”乌拉那拉氏站稳后，微微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眼前这个小姑娘穿着秀女的服饰，年纪不大，但刚才扶她的那一下力道极稳，手指搭在她腕上的位置也格外精准。
“臣女冒昧，”郭瑶收回手，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臣女郭络罗氏，安亲王的外孙女。方才把了一把您的脉。”
乌拉那拉氏微微一怔：“你懂脉？”
“略通一二，”郭瑶垂下眼睫，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四福晋，您这个月是不是还没换洗？”
乌拉那拉氏瞳孔微微放大。
她下意识把手按在了小腹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郭瑶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位四福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您回去之后，请太医来诊个脉。应该是喜脉，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别累着，别吃生冷的东西，也别久站久坐。您今天在德妃娘娘那儿站了好一会儿吧？腿都肿了。”
乌拉那拉氏瞪大了眼睛：“你连这个都能号出来？”
“腿肿是看出来的，跟号脉没关系。”郭瑶诚实道。
乌拉那拉氏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混合了震惊、迟疑和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她嫁给四阿哥这几年，一直没有消息，德妃今天把她叫过去明里暗里敲打了一番，话里话外都是“肚子不争气”。
她硬撑着站了大半个时辰，一句怨言都不敢有。回宫的路上差点摔倒，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秀女扶住，还被告知自己已经怀了孩子。
“你叫什么？”乌拉那拉氏问。
“臣女郭络罗氏，小名瑶儿。”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忽然笑了笑——那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好。若真如你所说，改日我必登门道谢。”
郭瑶目送乌拉那拉氏被宫女扶着走远，在心里默默拨了一下算盘。
四福晋的好感度，初步到手。花的成本是一次扶人和一次把脉，零风险高回报，这波不亏。
三天后，赐婚的圣旨到了安亲王府。
明尚带着全家老小跪了一地。传旨太监梁九功亲自来的，排面拉满。
郭瑶跪在最前排，听到“八阿哥胤禩”五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天啊我的夫君”，而是——八爷府的厨子，水平到底怎么样？
阖府喜气盈门。明尚拄着拐杖满院子转悠，觉罗氏在佛堂里烧了好几炷香，念叨得香都快灭了还没停。
郭瑶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应付完所有道贺的人，等最后一拨客人告辞之后，转身回了房间。
关门，落闩。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回来路上在厨房顺的一块枣泥糕，往嘴里一丢，嚼了两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走到桌前坐下。
“宿主你在吃什么？”糯糯好奇。
“从厨房顺的枣泥糕，还不错。”
郭瑶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翻开桌上的医书，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宿主你在配什么呀？”
“给额娘配安神香，”郭瑶拿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要嫁人了，趁还在家多配几盒留给她。”
糯糯沉默了一瞬，声音开始发颤：“宿主……你对你额娘太好了，马上要嫁人了还惦记着她的睡眠……呜呜呜……你等等！”
叮。
【补偿机制触发。检测到宿主在面临重大人生转折时仍以家人为先，孝行可嘉。医术权限提升一级。新增模块：外科手术学、药物制剂学、麻醉学基础。开放跨世界药材适配权限。】
郭瑶看着那排提示，嘴角弯了弯，把最后一口枣泥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糯糯。”
“不客气！”糯糯抽着鼻子，“宿主你等着，我再去翻翻权限库——”
“够了够了！不用翻了！真的够了！”
糯糯终于消停了，粉红色的光在识海里一闪一闪的。
窗外桂花簌簌落了几朵，郭瑶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过纸笔写了个四物汤的加减方。
写完又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少操劳，多吃肉，其他让四阿哥多操心去，您安心养着。
她把方子叠好装进信封，叫来丫鬟：“明天送去四贝勒府，就说上回在宫里四福晋赏了我一盏茶，我回个方子，礼尚往来。”
丫鬟应下。
糯糯小声问：“宿主，四福晋什么时候赏你茶了？”
“没有啊。”
“那你——”
“不这么说，她怎么好意思收？”郭瑶端起茶杯，理直气壮，“送礼要师出有名，懂不懂。”
糯糯沉默了好一会儿：“……宿主，你好会。”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