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王朝,位于沧州中心的京师洛都,城东最繁华的灵脉交汇之处。
名动天下的修仙豪族,沧州李氏的家主仙府,就坐落在此处。
这座占地千亩的修仙府邸,平日里总是井然有序,仆从们各司其职,庭院中灵气氤氲,仙鹤翩跹,一派仙门世家的气派景象。
然而最近几日,整座仙府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家主还是没出来?”
“没有,连送进去的灵膳都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了。”
说话的是两名值守在仙府内院的侍女,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青色裙衣,压低了声音议论。
“这都第五日了。”年纪稍长的侍女名叫青竹,在李氏仙府已经待了三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景象,“家主素来勤勉,以前每日必然早早起床晨修,然后雷打不动地修行两个时辰,可从未有过这般闭门不出的时候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叫墨竹的侍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家主是从昊天宗回来之后才这样的。你说,会不会是和柳家那位有关?”
青竹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打她:“你不要命了?敢妄议家主的私事!”
墨竹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嘟囔:“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府里上下都在传,说家主八成又是受了那位柳姑娘的气才......”
“闭嘴!”
青竹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才压低声音警告:“这种事情不是你我能嚼舌根的。家主行事向来严苛,若被他知晓我们在背后议论......”
话没说完,墨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确实,李皆凡性格瑕眦必报,治家极严,府中仆从稍有差池便会受到重罚。上个月就有一个侍女因为在宴席上失手打翻了茶盏,被罚去矿山服苦役三年。
这样的家主,谁敢招惹?
墨竹胆战心惊,连忙闭嘴。可就在这时,仙府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仙、仙子且慢!家主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
“滚开!”
一道清冽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
青竹脸色一变,急忙朝府门方向望去,只见一道倩影穿过层层阻拦,径直朝仙府深处走来。
来人一袭月白道袍,腰悬冰蓝色玉佩,面容姣好,眉目如画。
可此刻那双眼眸中却燃着怒火,周身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沿途的道仆侍女无不被压得连连后退。
“月、月瑶仙子!”青竹吓得腿都软了。
李月瑶,沧州李氏现任家主李皆凡的妹妹,昊天宗真传弟子,筑基巅峰修为,性情刚直凌厉,在整个大宁王朝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更不要说当家主被昊天宗聘请为客卿长老,从此专心于讲道修行之后,整个家族的产业经营和日常管理基本就是这位在勉力支撑了。
青竹急忙迎上前去,恭敬行礼:“月瑶仙子驾临,不知——”
“少废话。”李月瑶脚步不停,声音清冷凛冽,“我兄长的闭关密室在哪一层?”
青竹面露难色:“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任何人?”李月瑶冷笑一声,“也包括我吗?”
她不再理会青竹的阻拦,神识一扫,瞬间锁定了仙府最高层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李皆凡的气息,可此刻却虚弱得不像话,与她记忆中那个锋芒毕露的兄长判若两人。
李月瑶眸光一沉,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向仙府顶层。
府中上下见状,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想要去通报,有人想要阻拦,可李月瑶的速度太快了,转眼间便落在了顶层静室的门前。
密室石门紧闭,门上刻满了禁制符文,灵光微微闪烁。
李月瑶抬手叩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兄长,是我。”
无人应答。
她又叩了三下,依旧寂静无声。
李月瑶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她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石门之上,体内灵力轰然爆发——
“开!”
石门禁制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竟被她生生推开了。
石门洞开,密室内的景象暴露在众人眼前。
李月瑶愣住了。
跟在她身后赶来的青竹、墨竹等府中仆从也愣住了。
只见密室深处的玉榻之上,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男子斜斜躺着。
他面容俊美,五官深邃,本是极出色的相貌,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满是憔悴。
眼眶深陷,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地望着头顶的灵晶穹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还是那个威压沧洲、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李皆凡?
那个十四岁才开脉,却在一年后就突破练气、十七岁筑基、二十二岁金丹、二十五岁便凭借深厚的丹阵两道造诣,被天下第一正道魁首的昊天宗聘请为客卿讲道长老的绝代天骄?
青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李月瑶怔怔地看着玉榻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随即那痛色便被更猛烈的怒意吞噬了。
“李!皆!凡!”
她一字一顿,声音愈发清冷。
玉榻上的李皆凡微微侧头,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焦距。
他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妹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月瑶?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李月瑶大步走进密室,一把将手中的宗门文书砸在他身旁的玉榻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文书,上面赫然写着“宗门仙法讲道——讲道长老李皆凡启”几个大字。
“一个月前你亲口应允宗门的公开仙法讲道,定于昨日开讲。”李月瑶怒极反笑,“结果呢?宗门那边等了整整一天,你这个讲道长老连人影都没出现!宗门执事来函质问,你连回都不回!”
她越说越怒,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兄长,你到底在想什么?就因为你与柳清漩的婚约出了变故,你就要把自己毁了吗?”
李皆凡听到“柳清漩”三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两分心痛,两分懊悔,两分不甘,莫名的还有四分恐惧。
李月瑶没有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她只知道自己的兄长正在一点点垮掉。
“你可知道,这次无故缺席讲道,宗门那边已经有人提议罢免你的讲道长老之位!”李月瑶的声音冷厉如刀,“讲道长老是昊天宗的颜面,你若连这个都丢了,家族的脸面往哪儿搁?父亲的在天之灵又该如何安息?”
“够了。”李皆凡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许,带着几分虚弱的怒意。
“不够!”李月瑶寸步不让,“你以为我想来管你?要不是父亲临终前托付我照看你,我李月瑶今日绝不会踏进这座仙府半步!”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密室外,青竹和青竹等仆从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家主与月瑶仙子如此激烈的争执,更从未见过那个一贯强势的家主被训斥得如此狼狈。
良久,李月瑶深吸一口气,将怒意压下,语气转为冰冷:“讲道的事,宗门对外称你闭关突破,把时间挪到了今天下午。可今天下午你若是还不能到场,这个长老之位你就别想再坐稳了。”
她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兄长,你可是沧州李氏的家主,是我大宁修仙界的天骄,不是为了一段情缘就一蹶不振的废物。你若真想让人瞧得起,就给我站起来。”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密室。
脚步声渐行渐远,密室内重新归于死寂。
李皆凡躺在玉榻上,望着头顶那片灵晶穹顶折射出的璀璨光晕,忽然闭上了眼睛。
废物吗?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喃喃自语:“如果我说,我根本不是什么李皆凡呢?”
没有人回答他。
密室外,青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见家主又恢复了那副神思恍惚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仆从们退下。
密室重新陷入沉寂。
而李皆凡——或者说,周杰——躺在玉榻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久久无言。
五日了。
他穿越到这个游戏世界,已经整整五日了。
这几日里,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密室里,试图理清脑海中纷乱如麻的记忆。
原主李皆凡二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包括那些他不愿回忆的阴暗过往,全部涌入了他的意识。
他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游戏。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而他,确确实实地成了李皆凡。
那个在《仙途》游戏里,无论玩家如何操作,最终都会死在未婚妻柳清漩剑下的悲情反派。
周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游戏中的种种设定。
李皆凡,沧州李氏家主,昊天宗客卿授业长老。
在游戏的原著情节线中,这个角色的下场极其凄惨。
他树敌无数,正道天骄视他为眼中钉,敌对宗门恨他入骨,过往恩怨仇人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而在所有情节线中,最终杀死他的,大多都是他的未婚妻柳清漩。
有的是柳清漩主动杀他。
有的是他被逼入绝境,柳清漩不得已杀他。
还有的,是他自己求死,柳清漩成全他。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难逃一死。
“必以剑终......”周杰喃喃自语,“注定死于命定之人剑下。”
这就是他的主命轨,天道所定,无法更改。
至少,在游戏里无法更改。
可现在,这不是游戏了。
周杰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他作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资深宅男,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看过无数网文,玩过无数游戏。
穿越这种事,他虽然是第一次经历,但理论储备丰富得很。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他穿越成了游戏里的反派角色,而这个角色在情节中注定要死。
但是!所以说但是!
那毕竟是情节!是游戏!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现在他来了,剧本还作数吗?
别忘了现在这副身体他可是用修改器修改过特性的顶级号!
拥有一身顶级特性的他逆个天改个命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按网文里面的说法,他现在可是主角!是天命之子!是有大气运在身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好不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想起自己用修改器添加的那些特性时,跳出的那些刺目警告框,也想起最后的一连串“错误”提示。
那么,作为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乃至于攀登顶峰的根基所在。
那些修改究竟有没有生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