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回到太虚仙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山门处的守夜弟子看到她从山道上走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那种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本该死在荒野的人又活着走了回来。不过那弟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草草验过她的身份玉牌便放了行。沈清辞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但没有在意。外门弟子之间的消息传得比山风还快,楚行云带着三个人去断魂崖堵她的事,恐怕早在半天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
现在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而楚行云没有回来。有心人自然会开始猜测断魂崖上发生了什么,而这正是她要的效果。消息传得越开,苏挽月就越坐不住。她越坐不住,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沈清辞穿过外门的青石小道,绕过几排低矮的弟子房,回到了她那间偏僻的杂物房。
关上门的瞬间,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从断魂崖回来的路上她一直绷着,在殷无邪面前更是丝毫不敢放松。那个男人太危险了,他看她的眼神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不是前世的太虚圣女,而是更遥远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人。
阴阳双生丹。同源金丹。上古仙府。飞升机缘。这些信息像一堆碎片的拼图,在她脑海中不停翻转。她知道这些碎片能拼出一个完整的真相,但眼下她还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而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提升修为才是当务之急,只有突破到筑基,她才有资格参与即将到来的外门大比,才能在大比中拿到进入内门秘境的名额。
她从怀中取出那只玉匣。玉匣通体透明,触手温润,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匣中那枚极品洗髓丹静静躺着,通体金黄,表面有龙纹流转,浓烈的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丹田在微微震颤。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服用极品洗髓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极品洗髓丹服用指南:最佳服用时间为子时,天地灵气由阳转阴,与洗髓丹的阴阳调和属性最为匹配。】
【服用方法:以灵泉水送服,服用后运转本命功法三个周天以上。】
【预计药效持续时间:四个时辰。】
【预计突破效果:炼气大圆满→筑基中期。同时淬炼经脉宽度提升约三成,丹田容量扩大约五成。有一定概率觉醒隐藏灵根。】
【副作用:无。】
【特别提醒:突破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灵力余波,建议宿主布设隐匿阵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沈清辞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距离子时还有大约半个时辰,足够她做些准备。她翻出储物袋里仅剩的几枚下品灵石,在房间四周布了一个简单的隐匿阵。这个阵法和她在断魂崖顶布的困阵一样,品级不高,但胜在实用——它能隔绝筑基期以下的灵力探测,让外界无法感知到屋内的灵力波动。
然后她打了一盆清水,将脸上和手上的灰尘与青苔痕迹洗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弟子服,盘膝坐在床榻上,将那枚极品洗髓丹托在掌心,静待子时到来。
烛火在桌上轻轻跳动,投下摇曳的光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的外门演武场还有弟子在挑灯修炼,剑锋破空的声音隐隐约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沈清辞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楚行云不会在断魂崖困太久,等他回来,苏挽月就会知道秘境里的丹药被她拿走了。以苏挽月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她必须在那之前完成突破。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在这场暗战中占据主动。
子时到了。
沈清辞将洗髓丹放入口中,以灵泉水送服。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最初的几息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她感觉自己被点燃了。不是灼烧的痛感,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坚定地融化她体内积存多年的杂质。这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舒畅,仿佛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都在被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重新梳理。
但沈清辞不敢有丝毫大意,她立刻运转太虚真解,引导那股庞大的药力沿着经脉缓缓推进。
炼气突破到筑基,本质上是将气态的灵力压缩为液态,使其在丹田中形成一个稳定的灵力漩涡。普通修士突破筑基时,灵力液化率能达到三成便算合格,五成便算天才。而极品洗髓丹的药力可以让她在突破时实现灵力液化率的极致提升,同时拓宽经脉、扩大丹田,为后续修炼打下远超同辈的根基。
药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春潮带雨,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药力的浸润下变得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宽阔。丹田中的灵力也在快速液化,从原本的雾状变成了一滴滴晶莹的灵液,滴落在丹田底部,汇成一汪浅浅的灵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虫鸣渐渐歇了,演武场的剑声也早已停下。万籁俱寂中,只有沈清辞体内的灵力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第一周天,第二周天,第三周天……灵力每完成一个周天循环,她的气息就强大一分,丹田中的灵池就扩大一圈。
当第四个周天完成时,筑基初期的瓶颈无声破碎。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一震,一股远超炼气期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若非隐匿阵法的压制,这股气势足以惊动半个外门。但这还不是终点。极品洗髓丹的药力才消耗了不到一半。沈清辞继续运转功法,引导剩余的药力向筑基中期发起冲击。第五个周天,第六个周天……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最后一个周天终于完成。沈清辞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道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白色的匹练,久久不散——这是灵力液化率超过七成才会出现的异象。她的丹田中,原本的灵池已经变成了一片小小的灵湖,液态灵力在其中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漩涡。经脉的宽度和韧度比炼气期时提升了至少三成,这意味着她日后运转灵力的速度和容量都远超同级别的修士。
筑基中期,成了。在她十七岁这一年,在外门这间不起眼的杂物房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沈清辞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五感变得更加敏锐,连窗外几十步外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破完成。当前修为:筑基中期。】
【经脉宽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三。】
【丹田容量:提升百分之五十一。】
【灵力液化率:百分之七十三。】
【隐藏灵根觉醒状态:未检测到隐藏灵根。极品洗髓丹的隐藏灵根觉醒概率约为百分之五,本次未触发。】
沈清辞点点头,并不失望。百分之五的概率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能顺利突破到筑基中期已经达到了她的预期。
【支线任务更新:太虚仙门外门大比。】
【任务描述:参加太虚仙门外门大比,夺得单人战前三名,获得进入内门秘境的名额。】
【任务奖励:内门秘境入场资格;上品灵石若干;太虚仙门贡献点翻倍。】
【任务难度:中等。当前外门弟子中达到筑基期的共有三人,筑基后期的无,筑基中期的除宿主外一人,筑基初期的一人。宿主当前战力评估可匹敌筑基后期,获胜概率极高。】
单人战前三。沈清辞看着这条任务提示,嘴角微微弯起。前世她在双人战中被楚行云坑了一把,单人战又被苏挽月安排了车轮战,第一轮就惨遭淘汰。那时她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实力不济,后来才知道,她的每一轮对手都是苏挽月提前收买好的,为的就是让她在外门大比中出丑,从而动摇她亲传弟子的地位。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苏挽月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清辞眉头微微一皱,神识扫出去,发现是那天给她报信的圆脸杂役弟子,正跌跌撞撞地朝她的房间跑来,脸上的表情比三天前楚行云来找茬时还要慌张。
“沈师姐!沈师姐!”圆脸少女拍着门板,声音急促,“不好了!楚师兄回来了!他带着刑堂的人来的,说你……说你在断魂崖勾结魔修,谋害同门!”
沈清辞打开门,看到圆脸少女跑得满头大汗,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
“慢慢说。”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死水,与圆脸少女的惊慌形成了鲜明对比。
圆脸少女喘了几口气,语无伦次地说:“楚师兄半个时辰前回来的,浑身是伤,说你在断魂崖勾结了一个穿黑衣服的魔修,把他和三个师兄都打成了重伤。他还说你抢了他的丹药,要刑堂替他做主。现在刑堂的人已经在外门议事厅了,让你立刻过去——沈师姐,你快跑吧!刑堂那些人向来偏袒楚师兄,你去了肯定要吃亏的!”
沈清辞听完,不仅没有慌张,反而笑了一下。
原来楚行云在山崖上远远看到了她和殷无邪的短暂同框,虽然多半没看清殷无邪的脸,但一顶“勾结魔修”的帽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扣过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她本以为楚行云会先去找苏挽月商量对策,没想到这位楚师兄一回来就直接去刑堂告状了。看来他在断魂崖地宫里被吓得不轻,急不可耐地想要借刑堂的手除掉她。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再费心思去找刑堂的人。楚行云自己把刑堂扯进来,倒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跑?”沈清辞拿起床边的铁剑,随手插在腰间,“为什么要跑?楚师兄请了刑堂的人来正好,我倒想问问——我凭本事拿的丹药,他凭什么说是他的?”
圆脸少女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沈清辞,总觉得今天的沈师姐和三天前又不一样了。三天前的沈师姐锋芒毕露,像一柄出了鞘的剑。而今天的沈师姐,锋芒似乎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气度,像一座深不可测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含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走吧。”沈清辞迈步走出房门,朝外门议事厅的方向走去,“别让楚师兄和刑堂的师兄们等急了。”
她的声音不大,步伐也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笃定,像是在丈量自己的领地。
圆脸少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住在杂物房里、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沈师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外门议事厅位于外门区域的中心,是一座三开间的青砖瓦房,平日里用于处理外门弟子的日常事务。此刻议事厅内外聚满了闻讯赶来的弟子,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楚行云一身狼狈地站在议事厅中央,衣袍上还沾着断魂崖的青苔和泥土,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脸上有好几道擦伤,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模样。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狼狈的弟子——正是被沈清辞用剑背拍晕的那两个。第三个弟子大概伤得比较重,没有出现在这里。
楚行云正在对刑堂的人说着什么,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在发颤。
“刑堂的师兄明鉴!弟子与三位师弟好意邀沈清辞同去断魂崖采药,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在崖顶布下困阵暗算我等。弟子好不容易破了阵追到崖下秘境,却发现她正与一个黑衣魔修并肩而立,两人有说有笑!弟子上前理论,她竟与那魔修联手将我等打成重伤!她还抢走了秘境中本该属于太虚仙门的一枚极品丹药!”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楚行云说的时候声泪俱下,配上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倒是让围观的不少弟子信了几分。刑堂派来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内门弟子,姓郑,人称郑执事。他坐在议事厅正中的太师椅上,脸色严肃,不辨喜怒。
沈清辞踏进议事厅大门的时候,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怀疑,有幸灾乐祸,也有暗暗的担忧。她扫了一眼厅中的局面——楚行云站在左侧,正用一种怨毒而又得意的眼神看着她;刑堂的郑执事坐在正中,面色不悦。而她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右侧——那是受审者站的地方。
“外门弟子沈清辞,见过郑执事。”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郑执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收到的通报是沈清辞的修为为炼气九层,可眼前这个少女的气息分明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外门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而且她的气息沉稳凝练,分明是刚刚突破,但根基极为扎实,没有丝毫虚浮之感。不过他没有急着问这个问题,而是先进入正题。
“沈清辞,楚行云告你三桩罪。”郑执事翻开面前的卷宗,语气公事公事,“第一,在断魂崖私设困阵,暗算同门。第二,勾结魔修。第三,私吞本该上交仙门的秘境丹药。这三桩罪名,你可认?”
沈清辞听完,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反问了一句:“郑执事,弟子可以问楚师兄几个问题吗?”
郑执事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可以。”
沈清辞转过身,面向楚行云。楚行云被她看得心里一毛——又是那种眼神,和三天前在杂物房里一模一样。
“楚师兄,”沈清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在断魂崖勾结魔修,那你能否描述一下,那个魔修长什么样?”
楚行云一愣,他根本没看清殷无邪的长相,只是在崖顶远远看到了一个黑色身影站在沈清辞旁边。但此刻骑虎难下,他必须说下去。
“穿黑衣,身形高大,修为在筑基之上。”他尽量含糊其辞,“我赶到时你们正在交谈,他看到我之后就出手将我打伤——”
“他用的什么招式?”沈清辞打断他。
“这……”
“他打伤你哪个部位?用什么法器?灵力属性是阴是阳?你既然和他交过手,这些总该说得出来吧?”
楚行云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因为他在断魂崖地宫里是被沈清辞的剑意吓得瘫软在地的,根本没跟殷无邪交过手。他回到崖顶时殷无邪已经走了,他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我当时受伤太重,记不清了——”
“记不清?”沈清辞挑眉,“楚师兄说那个魔修将你们四人全部打伤,而你连他的招式都记不清?那我来替你回忆一下。”她转向郑执事,声音清朗,“郑执事,弟子确实在断魂崖遇到了一个黑衣修士,但不是魔修,而是路过断魂崖的散修。此人自始至终没有进入秘境,更没有对楚师兄出手。”
“你说谎!”楚行云急了。
“我有证据。”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个留影石——那是她在离开秘境前特意用灵力激活的,录下的是地宫中最后一段画面,“请郑执事过目。”
留影石被激活,一幅清晰的画面浮现在空中。画面中,楚行云正瘫坐在地宫的地面上,浑身发抖,嘴里喊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而沈清辞站在他面前,手中铁剑归鞘,正在问他苏挽月的事。整个画面中没有任何黑衣魔修的身影,楚行云身上所谓的伤,也根本不存在——他衣服上的泥土和擦伤都是他自己在崖壁上磕的。
画面继续播放。楚行云的声音从留影石中传出来,清清楚楚:“她一直在偷偷吞噬外门弟子的修为,那些修为倒退的弟子,都是她干的。”“我知道的至少有十几个。”“还有一些外出历练再也没有回来的弟子,我怀疑也和她有关……”满堂哗然。
楚行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万万没想到沈清辞居然录了像——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郑执事的脸色也变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同门纠纷,没想到扯出了更严重的事。“苏挽月”三个字一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苏挽月是楚玄清长老的亲传弟子,内门排名前十的天才。如果她真的修炼魔功、残害同门,那就是太虚仙门近年来最大的一桩丑闻。
“沈清辞,”郑执事的声音严肃起来,“留影石中楚行云所说的话,你可有实质证据?”
“有。”沈清辞收起留影石,对上郑执事锐利的目光,“请郑执事派人去断魂崖底搜查。楚师兄方才亲口在留影石中承认,他帮苏挽月将受害弟子的尸体扔下了断魂崖。崖底地势封闭,尸骨应该还在。另外,”她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楚行云,“苏挽月修炼的魔功名为‘噬灵诀’,能吞噬他人修为。被吞噬者的丹田会残留一种特殊的魔气,与普通魔气不同,呈淡紫色,凝而不散。郑执事若不信,可以去查验那些修为莫名倒退的外门弟子,看看他们的丹田中是否有这种魔气残留。”
她每说一句话,楚行云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她说出“淡紫色魔气”这五个字时,楚行云彻底瘫软在地。那是“噬灵诀”最隐秘的特征,整个太虚仙门应该只有他和苏挽月两个人知道。沈清辞连这个都知道,说明她不是在诈他,她是真的掌握了全部真相。
郑执事站起身,脸色铁青。“来人,”他沉声道,“将楚行云收押候审。立刻派人前往断魂崖底搜查尸骨。另派一队人去查验那些修为倒退的弟子,检查丹田中是否有魔气残留。”
两个刑堂弟子走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楚行云架了起来。楚行云被拖出去的时候,忽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是她逼我说的!是她用剑指着我,我不说就要杀我!郑执事,她是屈打成招——”
“楚师兄,”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被拖到门口的楚行云,平静地说,“刚才那个留影石里的画面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坐在地上,浑身上下连一道剑伤都没有。我把剑都收回鞘中了,你管这叫‘屈打成招’?你这是在侮辱郑执事的判断力。”
楚行云的嘴张了张,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两个刑堂弟子将他拖出了议事厅。
郑执事转过头看向沈清辞,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尊重。“沈师妹,”他的称呼变了,“今日之事,刑堂会彻查到底。如果苏挽月真的修炼魔功、残害同门,刑堂绝不会姑息。不过在她被定罪之前,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多谢郑师兄提醒。”沈清辞行了一礼,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事。楚师兄告我私吞秘境丹药——那枚丹药是弟子独力破解秘境禁制后获得的,按门规,弟子单独探索秘境所得,归弟子个人所有,无需上交仙门。请郑师兄明鉴。”
“此事门规有明确记载,无须多言。”郑执事摆了摆手,然后看了她一眼,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沈师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天前通报上写你的修为是炼气九层?”
“是。弟子在断魂崖秘境中获得了一些机缘,回来之后侥幸突破。”
“筑基中期。”郑执事缓缓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炼气九层到筑基中期,仅仅三天。沈师妹的资质,郑某佩服。外门大比在即,期待沈师妹的表现。”
这话一出,围观的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三天,从炼气九层到筑基中期,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形容的了。
沈清辞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向郑执事告辞后,转身走出了议事厅。门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暖的,带着太虚山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山间的空气洗过一样干净,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圆脸少女等在门外,一看到她就激动地扑上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沈师姐!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被他们抓走……”
“不会。”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一趟内门,把刚才议事厅里发生的事‘不小心’说给内门的师兄师姐听。尤其是楚行云在留影石里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要漏。”
圆脸少女眨了眨眼,然后用力点头,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我明白了!保证今天之内整个太虚仙门都知道苏挽月修炼魔功的事!”
她说完就一溜烟跑了,跑得比来时还快。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道的尽头,然后转过身,看向太虚主峰的方向。主峰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是太虚仙门的权力中心,也是内门精英弟子和长老们修炼的地方。苏挽月就住在那里,住在那座高高在上的山峰上,享受着天才的光环和所有人的追捧。
“消息传到内门,你还能坐得住吗?”沈清辞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仅凭楚行云的供词和一具尸体,很难彻底扳倒苏挽月。苏挽月是楚玄清长老的亲传弟子,楚玄清在太虚仙门地位崇高,即便是刑堂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但沈清辞要的不是一举扳倒,而是撬动第一块砖。只要苏挽月被迫出来应对,就必须在人前维持她那个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形象。而沈清辞手里,还捏着苏挽月另一个致命的弱点——她真正忌惮的,可不是什么“勾结魔修”的指控,而是暴露她三年来不断吞噬同门修为换来的真实境界。
一旦她不得不自证清白,必然会露出马脚。
沈清辞收回目光,朝自己的杂物房走去。她要回去巩固筑基中期的修为,然后将前世化神期的剑法重新捡起来。太虚剑法共有九式,前世她修炼到了第七式,足以在同境界中无敌。这一世有了极品洗髓丹拓宽的经脉和丹田,加上系统辅助,她有把握在外门大比之前将太虚剑法重修到第四式甚至第五式。以筑基中期的修为施展第五式太虚剑法,即便是对上筑基后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回到杂物房,沈清辞关上门,盘膝坐下,正准备入定,识海中的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更新:刑堂反杀。】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太虚仙门贡献点+500。】
【奖励二:情报碎片×1——“噬灵诀”的来历。】
【情报内容:“噬灵诀”为魔尊殷无邪所创,后由其座下三弟子“云无迹”叛逃时带走。云无迹于一百二十年前潜入太虚仙门,改头换面,化名为——】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剩下的部分变成了一串乱码,像是什么东西阻断了系统的分析。
【警告:目标身份受到某种禁制保护,无法直接读取。推测:云无迹在太虚仙门中的化名身份,修为不低于化神期,且掌握了屏蔽天机的手段。】
沈清辞的脸色凝重起来。
不低于化神期。这意味着那个魔尊的叛徒弟子,如今很可能就藏在太虚仙门的高层之中。而苏挽月修炼的“噬灵诀”是从断魂崖附近偶然得到的——这当然不是真的。她要么是云无迹的徒弟,要么就是被云无迹选中的棋子。
能接触到苏挽月的人,外门和内门的普通弟子可以排除。苏挽月是楚玄清长老的亲传弟子,能长期在她身边而不被怀疑的,只可能是同为楚玄清门下的师兄师姐,或者是和楚玄清同级别的其他长老。
沈清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被仙门百家定为叛徒时,她的师尊楚玄清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她当时以为师尊是明哲保身,不想被她连累。可如今想来,如果楚玄清从一开始就知道苏挽月在修炼魔功呢?如果他不仅知道,还在默许甚至庇护呢?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如果楚玄清就是云无迹,那她的前世就不仅仅是被人陷害那么简单——她从头到尾,都是一枚棋子。一枚被自己师尊亲手推入火坑的棋子。
“系统,”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静地问道,“云无迹的化名身份,有没有可能是楚玄清?”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建议宿主收集更多情报后再行分析。】
【提醒:外门大比期间,内门长老将到场观战。届时可借机近距离观察楚玄清,系统或能捕捉到可用信息。】
沈清辞点了点头。外门大比,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前三名,进入内门秘境只是目标之一。更重要的是,她要借这个机会靠近楚玄清,用系统探测他的底细。如果她的师尊真的是那个隐藏在太虚仙门百年的魔修叛徒,那她前世的悲剧就不只是苏挽月的嫉妒和陷害,而是一场从她拜入师门那天起就设计好的阴谋。楚玄清亲手挑选她为亲传弟子,亲手培养她成为太虚圣女,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与阴阳双生丹有关?还是与那座上古典籍中提到的“上古仙府”有关?
殷无邪说过,阴阳双生丹是太虚仙门创派祖师从一位飞升失败的仙人所留之物中分出的。阴丹传圣女,阳丹传魔尊。那么楚玄清——如果他是云无迹——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阴阳双生丹而来?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谜团。而这些谜团的答案,都要从外门大比开始,一步一步揭开。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开始运转功法,巩固筑基中期的修为。窗外,太虚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内门深处,苏挽月的院落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铜镜前梳妆。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优雅,但握着玉梳的手指关节泛着白,镜中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温柔的面具正在一片片碎裂。
她的面前摆着一枚刚收到的传音符,符中只有一句话:“楚行云已被刑堂收押,噬灵诀暴露。速做应对。”
苏挽月缓缓放下玉梳,指尖抚过梳妆台上那支断裂后又用金箔粘好的玉簪。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然后她对着铜镜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温柔而甜美,像是三月春风里最娇艳的桃花。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倒映在铜镜中的,是一双冰冷如蛇的眼睛。
“师姐,”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呼唤一个阔别已久的亲人,“你变了。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是怎么变的,我能弄死你一次,就能弄死你第二次。”
玉簪在她指尖再次断裂,这一次碎成了粉末,簌簌落在梳妆台上,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芒。
【第五章完】
【小剧场】
刑堂弟子甲:楚行云那货,在留影石里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我从业十年没见过这么蠢的。
刑堂弟子乙:不是他蠢,是沈清辞太精了。从进秘境之前就录了像,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郑执事(路过):都闭嘴。去断魂崖底搜尸骨,动作快点。
刑堂弟子甲乙:是!
(杂物房)
格式化系统:宿主,今日在议事厅您的表现堪称完美。刑堂反杀任务评价为“优秀”,这是本系统格式化以来首次给出该评级。
沈清辞:嗯。
格式化系统:另外,魔尊殷无邪三日前说“从头到尾”看了您在地宫的表现。本系统今日注意到,他在您的留影石画面中确实没有出现。请问他是如何在旁观看却不出现在留影石中的?
沈清辞:他会隐匿术。
格式化系统:金丹初期的隐匿术能骗过本系统的探测?
沈清辞:显然能。
格式化系统:……已将殷无邪的危险等级上调。当前评级:极危。
(太虚仙门山门外某处)
殷无邪的系统:尊上,太虚仙门那边好像出事了。楚行云被刑堂抓了,噬灵诀的事暴露了。
殷无邪:意料之中。她动手的速度比本座预想的快。
殷无邪的系统:尊上不去帮忙吗?
殷无邪:她不需要。
殷无邪的系统:可是万一楚玄清真的是云无迹,她一个筑基中期——
殷无邪:她前世化神期的时候,连云无迹的师父都敢拉着同归于尽。你觉得她会怕一个叛徒?
殷无邪的系统:……所以尊上您这是在夸她?
殷无邪:闭嘴。
殷无邪的系统:(默默记录:尊上今天第二次夸沈清辞,虽然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