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所有人被苏韵叫到物资区旁边那棵歪脖子椰子树下面集合。
林糖糖最早到，手里捧着用椰子壳临时削的杯子，里面装着烧开晾温的淡水。她双手递给苏韵："苏姐，热的。"
苏韵接过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谢谢。"
林糖糖笑得眼睛弯起来，乖乖站到旁边。
程野第二个到。他没穿外套，背心外面套了件防晒服，胳膊上昨晚被蚊子咬的包红了一片。他站得离人群两步远，插着兜，目光游移不看苏韵。
其他人陆陆续续凑过来。赵雨桐最后来，低着头，头发扎得比昨天利索了些，站在最边上的位置不说话。
苏韵等到人齐了，从身后拿出一沓裁剪好的硬纸板，每张上面用油性笔写了字，边角还打了个洞穿了根细绳子。
来-来-来!
"过来领工牌。"
她把纸板一张一张按名字发下去。
林糖糖接过来一看
"淡水组·组长"。
她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椰子："组、组长？！"
"你昨天打了十桶水，"苏韵头也不抬地发下一张，"全岛八个人里打水最多的就是你，你不当组长谁当。"
林糖糖捧着那张纸板，手指有点抖。她低头看了三遍，眼眶又开始泛红。
程野的工牌是
"攀爬组·组长"。
他捏着那张纸板，皱着眉看向苏韵："凭什么我是攀爬？"
"你身高一八五，臂展比其他人至少长八公分，椰子树只有你伸手够得着最高的果子。"苏韵把剩下几张发完，抬眼看他，"怎么，不想干？不想干跟赵雨桐换。"
赵雨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
"物资组·组长"。
她愣了一下。昨天刚被苏韵当众揭了私藏物资的事，今天居然让她管物资？
"赵雨桐，"苏韵的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听见了，"你昨天虽然拿错了东西，但你把物资码得整整齐齐。物资区所有的东西你比我清楚位置，你干这个比谁都合适。"
赵雨桐攥着那张纸板，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老张接到的工牌是"建设组·组长"，他是八个人里年纪最大的，退伍军人出身，搭棚子一把手。他看完工牌大笑了一声："苏韵，你行啊，连我以前在工程队干过都知道？"
"简历上写着。"苏韵说，"你资料里有这句。"
老张笑得更厉害了。
剩下的人分别领了"捕鱼组""生火组""医疗组""通讯组"，每张工牌都标注了明确的岗位和负责人。八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张硬纸板，纸板在海风里晃晃悠悠的，看起来滑稽又正经。
林糖糖偷偷拉了拉苏韵的袖口，小声问："苏姐，你自己的呢？"
苏韵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纸板，挂在自己脖子上。
林糖糖探头一看
"总协调人"。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有事找我。没事也找我。"
林糖糖噗地笑出来。
程野远远瞥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硬压回去。
苏韵站到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
"工牌都拿到了。现在说今天的任务。"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用油性笔写得密密麻麻，像一份缩在巴掌大的纸上的SOP流程图。
"攀爬组，程野带两个人，在中午之前摘够十个椰子。不限大小，但要完好、不破皮。"
"淡水组，林糖糖带一个人，沿着昨天发现的那条小溪往上游走两百米，找到更干净的源头。中午之前回来。"
"建设组，老张带人把塌了半边的主帐篷加固。把地钉重新打一遍，防风绳换成双股。"
"物资组，赵雨桐把今天的物资消耗表做出来，每人每餐定量，不准多拿。谁多拿明天就没他的份。"
"捕鱼组和生火组互相配合，捕鱼组负责捞，生火组负责处理，中午之前要保证全队有热汤喝。"
她一口气说完，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现在是七点二十分。大家各自出发，中午十二点在主帐篷集合，交日报告。晚到的，没饭吃。"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老张第一个迈开步子，边走边喊："建设组的跟我走！工具都在物资区右角！"
林糖糖跳起来："淡水组的！谁跟我去小溪！"
程野犹豫了一瞬，抬手指了两个人："你，还有你，跟上。"
赵雨桐低头看了自己的工牌一眼，深吸一口气，走向物资区开始翻笔记本和笔。她的动作从僵硬慢慢变得熟练，一个一个罐头数过去，在纸上画格子填数字。
苏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各就各位。
海风吹过来，她脖子上的纸板轻轻拍了一下锁骨。她抬手把它按平，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直播界面看了一眼。
弹幕铺满了屏幕：
【工牌？？？我上班最烦这个东西 今天居然看得热血沸腾】
【她给每个人都安排了适合的事 一个都没落下 连赵雨桐都有位置】
【这哪里是荒野求生 这是公司团建吧哈哈哈】
【苏总 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我自带工牌】
【在线人数：六十二万 早上七点二十分 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苏韵看完，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她转身走向物资区，拉开折叠椅坐下，从赵雨桐手里抽了张空白的纸出来，开始写今天的日程表。
赵雨桐小声问了句："你……不跟林糖糖去小溪？"
苏韵没抬头："不去。"
"那你干吗？"
"等你们出状况。"
赵雨桐愣了一下："什么状况？"
苏韵终于抬头看她，嘴角带着很浅的弧度。
"你们的日报告上，一定会写'遇到了什么问题'。"她又低下头继续写字，"我等那部分。"
赵雨桐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里数完的罐头码整齐，轻声说了一句：
"苏韵。"
"嗯？"
"我的日报告，会写好的。"
苏韵笔尖停了一瞬，继续往下写。但赵雨桐看见她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主帐篷外面，程野带着两个人走到椰子树底下，抬头望了望树顶密密麻麻的果子。他脱了防晒服扔在地上，往手心里啐了一口，抓住树干开始往上爬。
底下两个人仰头看着，弹幕也跟着仰头：
【程野好帅啊 我收回以前骂他的话】
【他爬得好快 弹幕速度跟不上了】
【苏韵真的会用人 程野就适合干这个……】
程野爬到第一个分叉处，伸手够到一个椰子，拧了两圈摘下来往下扔。底下的人接住，兴奋地喊了一声"第一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又马上收回去。
他往下喊了一句："别傻乐！拿筐来装！"
底下两个人赶紧跑去找筐。
主帐篷里，苏韵听着外面的动静，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她给今天中午的"第一阶段复盘会"列了五条备选方案，又给明天的"跨组协作任务"画了三个可能性矩阵。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停了停。
在纸的边缘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第一天执行效果评估：暂定及格。待中午数据补充。"
写完她搁了笔，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帐篷顶那块破洞透进来的阳光。
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咸湿的海风。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觉得
活着的味道，好像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