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水管在水泥台阶上拖动,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雷大山两只手死死攥着铁管,手心里的汗把管身浸得滑溜溜的。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紧张地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林北。
“林……林总,三楼是药房和化验科,听说那里的药剂师是个老疯子,谁去都得脱层皮。”雷大山压低声音,喉咙里像塞了沙子一样干涩。
林北头也没回,伸手拉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黏糊的白大褂。刚才系统又扣了一百冥币的“职业税”,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兜里躺着将近十万的余额,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老疯子也是要过日子的。”林北淡淡地回了一句,“只要他还要在这个医院混,就得讲规矩。”
苏小小抱着记录夹,小跑着跟在林北身侧,警惕地看着四周。
顺着安全通道走上三楼,空气中的味道瞬间变了。
二楼是福尔马林和腐肉的腥臭,而这里,则充斥着一种极其浓烈的草药苦味,其中还夹杂着某种东西烧焦后的焦糊感。通道两侧的白墙上,挂着一幅幅半剥落的人体经络图。仔细看去,图上画的那些红色血管,竟然在墙皮底下微微搏动,发出微弱的“咕唧”声。
三楼的大厅比二楼要窄得多,正前方是一个用生锈铁栅栏封死的半圆形窗口,上方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写着“配药处”。
木牌下方,钉着一张惨白色的纸。
林北走上前,用手电筒照了照那张纸。
【三楼药房取药守则】
【规则1:药房只接受‘白色处方’。严禁使用任何手写、涂改或来源不明的凭证。】
【规则2:排队取药时,必须与前人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不要试图窥视窗口内部。】
【规则3:药剂师给你的药,请在三秒内当面服下。如果药片呈现红色,请立刻闭眼,并告知药剂师‘我不需要了’。】
【规则4:本药房不提供任何退换服务。若药剂师向你索要‘药引’,请配合他,本院的药引通常是手指或舌头。】
林北刚把这四条规则看完,前面就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叫声。
“不!我不要这个!这不是我的药!”
窗口前,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玩家正拼命往后退。他手里拿着几颗猩红色的药丸,那些药丸在剥落的掌心里蠕动,像是有生命的小虫子。
窗口铁栅栏的缝隙里,猛地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绿色怪手。那只手长得不合比例,足有两米长,直接箍住了男夹克的脖子,往铁栏杆上狠狠一撞。
“嘭!”
脑浆和血水瞬间溅在铁栅栏上,顺着缝隙滴答往下流。
“不吃药的病人,就是药渣。”
窗口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机械的声音。紧接着,那只绿毛怪手把男夹克的尸体像塞抹布一样,从那道只有十厘米宽的铁栅栏缝隙里强行拽了进去。骨头折断的“咔嚓”声连绵不绝,听得雷大山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
“林……林总,咱们要不先撤吧?”雷大山牙齿打架,“这老鬼根本不讲道理啊。”
“急什么。”
林北拍了拍衣角上的灰,迈步朝窗口走去。
“啪嗒。”
他踩在尚未干涸的血迹上,站在了窗口前一米的位置。
窗口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高耸的药柜,以及一个坐在高脚凳上的瘦小身影。那是个戴着单片老花镜的干瘪老头,指甲盖里塞满了黑色的药末,手里还拿着一柄用来捣药的铜杵。
老头缓缓抬起头,那只戴着老花镜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硕大无比,死死盯着林北。
“处方呢?”老头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林北从兜里摸出自己的副院长工号牌,在铁栅栏前晃了晃:“我是二楼的林副院长,来这边例行检查。”
老头推了推单片镜,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副院长?二楼的副院长,管不到三楼的药房。在这里,除了院长,谁的处方都不好使。”老头伸出那只布满绿毛的怪手,指了指林北的胸口,“没有处方,就滚。或者,留下来当我的药引。”
雷大山在后面急得直摆手,示意林北赶紧退回来。
林北却没有动。他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绿手,突然笑了笑,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兜里。
“老先生,院长一个月给你开多少冥币?”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不速之客会问这种问题。他那张干瘪的橘子皮脸上闪过一丝温怒:“这与你无关。”
“那就是不多了。”
林北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叠黑色的冥币。
这是整整一万面额的钞票,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暗金色的光芒。
林北用两根手指夹着钞票,穿过铁栅栏,轻轻放在了药房的柜台上。
“我是个俗人,不喜欢跟人讲大道理。这一万块,买你两分钟时间,够不够?”
药柜里的老头目光瞬间被那叠黑色纸钞吸引了。他那只硕大的眼球里,贪婪的绿光几乎要喷射出来。他在药房守了三十年,每天除了闻药味就是把人骨头磨成粉,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成色的冥币?
“你……你想干什么?”老头干咳了一声,声音虽然还硬撑着,但那只绿毛怪手已经悄悄缩了回去,指尖有些颤抖地摸向了柜台上的钱。
“不够吗?”
林北反问一句,又从兜里掏出一叠,拍在柜台上。
“两万。”
老头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纸钞,那股纯净的能量让他那干瘪的皮肤都舒展开了一些。他飞快地把两叠钱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抬起头时,脸上的冷漠已经融化了小半。
“林副院长,虽然你很有钱,但药房的药都是有账目的。”老头压低声音,那只硕大的眼睛转了转,“要是丢了药,院长查下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北拉过旁边的一张破椅子,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
“那如果,我把这间药房买下来呢?”
老头的脸色猛地一变,单片老花镜差点从脸上掉下来:“买下药房?这不可能!药房是医院的固定资产,只有院长才能……”
【检测到宿主意图进行‘大额资产收购’。】
【当前目标:仁爱医院三楼药房。】
【产权所有者:仁爱医院院长(90%股份),药剂师老白(10%技术股)。】
【收购选项开启:】
【选项一:花费50,000冥币,强行买断药剂师老白手中10%的股份与管理权。老白将成为您的雇员,且药房规则将对您失效。】
【选项二:花费200,000冥币,强行买断院长在三楼药房的全部股权。】
林北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万他现在确实拿不出来,但五万……他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只要把这个老头手里的股份和管理权拿过来,这三楼的药房就是他的天下了。
“老白,是吧?”林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我刚才问了系统,你有这里一成的技术股。我出五万冥币,买你这一成干股,外加你的效忠。”
老白整个人僵住了。
“五……五万?”
他干瘪的喉咙剧烈吞咽了一下。在这个鬼地方,一万冥币就能让一个执念级诡异买到一个不错的职位,五万冥币,足够他在其他中型怪谈里当个翘脚老板了。
“你……你真的有那么多钱?”老白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只绿毛手在空气中不安地抓挠着。
林北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五叠厚重的黑色冥币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排在药房的柜台上。暗金色的光芒将阴暗的窗口照得透亮,连墙上的那些经络图都停止了蠕动,仿佛在对这些财富表示敬畏。
老白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脑子里那点关于“院长规矩”的坚持,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成交!林总!成交!”
老白发出一声沙哑的尖叫,整个人从高脚凳上翻滚下来,像条老狗一样扑在柜台上,用枯干的双手死死抱住那五万冥币。
【叮!收购成功。】
【您已获得:仁爱医院三楼药房管理权(10%股权)。】
【药剂师老白对您的忠诚度强行提升至‘顺从’(除非您破产,否则他不会背叛)。】
【当前声望:医院的幕后合伙人。】
【三楼规则已修正:药房规则对您及您指定的随行人员(苏小小、雷大山)永久失效。】
林北感觉到身体一轻,那种一直压制着他脖颈的冰冷规则丝线,彻底断开了。
“把门打开。”林北站起身,拍了拍手。
“是,是,林总,您稍等!”
老白在里面一阵忙活,伴随着沉重的链条声,那扇从不轻易开启的铁栅栏大门,缓缓朝两侧拉开。
后面的雷大山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刚才还凶威赫赫、随手捏死一个玩家的老药剂师,此时正点头哈腰地站在大门口,伸着那只绿毛手做请的姿势。
“林总,您请进,里面脏,您小心脚下。”老白笑得那张老脸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林大哥……你真把这儿买下来了?”苏小小抱着记录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跟着我,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世面。”
林北迈步走进药房。
药房内部的空间很大,一排排红木药柜直通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古怪的味道。最里面的一面墙上,挂着几十个半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泡着各种还在跳动的心脏、肝脏,甚至还有保存完好的眼球。
“林总,这是咱们药房的全部存货了。”老白在一旁小声介绍,“按照院长的规矩,每个星期我们都要给他送去一批‘特制药剂’。”
林北停在一排黑色的药罐前,转头看向老白:“特制药剂?用什么配的?”
老白缩了缩脖子,指了指墙上那些泡着内脏的罐子:“就是这些……活人的精华。院长每个星期都要服用,不然他的身体就会腐烂。”
林北挑了取药处柜台上的账本,翻开看了几页。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送药的时间和分量,而最近的一次送药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后。
“院长的药,每次都是你送去四楼的手术室?”林北合上账本,看着老白。
“对,都是我送。”老白点头,“不过手术室那边有‘红衣’级的副院长守着,我一般只送到门口。”
又一个红衣。
林北摸了摸下巴。
他在二楼收买监护长时,用的是“神性之血(伪)”。但那种好东西是一次性的,现在系统商城里虽然还能买,但售价高达一万冥币,而且对高等级的红衣来说,第二次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要想在四楼站稳脚跟,光靠砸钱可能不够,得有点别的手段。
“老白,如果这次的药……迟到了,或者成分不太对,会怎么样?”林北靠在药柜上,似笑非笑地问。
老白打了个冷颤,那只绿毛手都缩进了袖子里:“林总,这可使不得啊。院长要是拿不到合格的药,会发疯的。他发起疯来,整间医院的规则都会暴走,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他发疯,也是在四楼发疯。”林北从兜里摸出一管泛着黑气的液体。
那是他在二楼收集眼球任务完成时,系统随机赠送的一个小道具。
【D级毒剂:尸僵素。】
【效果:能让诡异的身体反应速度降低30%,持续十分钟。对院长级单位效果减半。】
“把这个加到他的药里。”林北把试管递给老白。
老白看着那管黑色液体,额头上渗出了绿色的汗珠。这可是公然背叛院长,一旦被发现,他会被丢进绞肉机里磨成药渣的。
但他看了看自己衣袖里那厚厚的五万冥币,又看了看林北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忠诚就是个笑话。
“林总……这分量要是加多了,院长能闻出来。”老白咬了咬牙,用指甲盖掐了一点黑色粉末出来,“少加一点,能让他反应迟钝,但不会立刻起疑心。您看行吗?”
“你看着办,你是专业的。”林北拍了拍老白的肩膀,转头对雷大山说,“大壮,去外面守着。要是有其他玩家想来买药,或者有别的不长眼的鬼过来,一律按我们二楼的规矩办。”
“林总放心,这差事我熟!”雷大山一拍胸脯,拎着铁水管威风凛凛地往药房门口一站。
有了二楼副院长的名头,再加上药房所有权,雷大山现在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林北在药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药柜最深处的一个保险箱前。
这个保险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上面缠绕着几根发黑的锁链,锁链的交汇处,贴着一张画着血色骷髅的符纸。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林北问。
老白走过来,小声说:“这是院长的私人库存。只有他每年来审计账目的时候才会打开,听说是从前那些‘失败的病人’身上剥离下来的稀有规则道具。”
林北的眼睛顿时亮了。
规则道具。
这在规则怪谈里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能直接改写局部规则,甚至在关键时刻保命。
“能打开吗?”林北用手指碰了碰那冰冷的锁链。
【提示:该保险箱受‘院长意志’保护,强行破坏将引来院长分身的降临。】
【检测到宿主拥有‘钞能力系统’,可选择‘金钱解锁’。】
【解锁需支付:30,000冥币。】
三万。
林北看了看自己还剩下四万多的余额,稍微犹豫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做了决定。
钱留着不用就是纸,换成能增加战力的道具才是硬道理。
“解锁。”林北在脑海中对系统默念。
“嗡——”
一道只有林北能看见的金色光芒从他手心涌出,瞬间包裹了那些青黑色的锁链。原本坚不可摧的锁链在金光照耀下,像是遇到了高温的蜡烛,开始迅速融化,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张血色骷髅符纸也燃起了绿色的火焰,转眼间化为灰烬。
“咔哒。”
保险箱的门,缓缓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极其古怪的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不臭,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纸张烧焦后的香气。
林北伸手拉开箱门,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木头雕像,雕像的面部一片空白,没有五官,但身形轮廓跟林北在公交车上见过的司机有些相似。
另一样,则是一本用人皮缝制的暗红色小册子。
林北把两样东西拿了出来。
【获得道具:替死木偶(一次性)。】
【品质:完美(金色)。】
【效果:在遭受致命伤害时,自动消耗木偶,可抵消本次伤害并强行传送至安全区域。】
【获得道具:院长的私人病历本(残页)。】
【效果:记录了医院四楼及顶楼的部分隐藏规则。】
林北心头狂喜。
金色品质的替死木偶,这等于直接多了一条命。三万冥币,花得简直太值了。
他把木偶小心翼翼地揣进最里面的口袋,然后翻开了那本人皮病历本。
病历本的第一页,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四楼是我的禁地。那个疯女人每天都在试图剥离我的皮肤,她以为只要换上了我的皮,她就能成为新的院长。】
【如果你去四楼,记住,千万不要在走廊里回头。因为,她一直在你身后,学着你的样子走路。】
林北看着这段话,瞳孔微微缩了缩。
四楼的红衣,不仅想杀玩家,甚至连院长都想杀。
这间医院的内部斗争,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和残酷。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的机会来了。
林北合上病历本,转头看向正在配药的老白。老白手里的捣药罐里,已经多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粉末。
“老白,药配好了吗?”林北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林总,好了。”老白把药水倒进一个白色的瓷瓶里,双手递给林北,“这就是院长这个星期要的药。”
林北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大壮,小小。”
林北指了指通往四楼的楼梯口。
“带上家伙,我们去四楼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