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B城站到了，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广播声传进耳朵，吴用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中铺。
窗外天已经亮了，站台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卖早餐的推车冒着热气。
车厢里的乘客忙着穿鞋拿行李，过道中间还有孩子在哭。昨晚听不见的那些声音，现在全回来了。
吴用躺着没动，先看了看过道两头。夜灯已经关了，也没有暗红色的光。
“哥，到站了，你怎么睡得一头汗？”
李淳站在床边，刚把双肩包背好，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吴用坐起来，转头看向昨晚那个下铺。年轻女人正在收拾行李，旁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老太太更是不见了。
他翻身下床，试探着问：“昨晚两点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李淳认真回忆了片刻：“看到你站在过道里，回来时还说电子厂扣全勤。”
“还有呢？”
“你梦游算吗？”
吴用听完没说话。
难道真是睡前受了那本怪谈小说影响，半夜做了个噩梦？
可镜子里那群没有脸的人，还有老太太问的那句话，全都记得很清楚。
“昨晚厕所是不是碎了东西？”
李淳摇了摇头：“我没听见，哥，你是不是...，睡前撸多了？”
“滚！”
吴用弯腰拖出行李箱，余光扫到了下铺床架和墙板之间的缝隙。
里面有着一张车票。
纸面已经皱了，边缘还有干掉的水渍。
吴用伸手把票抽出来。票上没有出发站和终点站，只剩下K9527几个字。
他翻过来又看了几遍，昨晚出现过的那句话没了，背面也是空白。
“哥，这是谁的票？”
“没人要的废纸，带下去扔了。”
吴用把车票塞进口袋，没有真打算扔。
两人跟着人群下了车。
站台上方挂着蓝底招牌，清楚写着B城站。这就是他们原本要来的地方，看上去也没出什么问题。
吴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列车。
阳光照在车窗上，里面全是忙着下车的乘客。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先把昨晚的事压了下去。
多半是睡觉姿势不对，做噩梦了。
进了出站通道以后，吴用的眼睛越来越痒，右眼还时不时疼一下。
通道两边挂着红色广告牌。每次往那边看，他的右眼都会跟着发酸。
“去年来的时候，这广告有这么红吗？”
吴用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把脸凑到屏幕前检查。
屏幕里的右眼瞳孔往上偏了半截，左眼还在正常位置，两只眼睛根本没朝一个方向看。
吴用手上停了一下，接着眨了几次眼。
再看屏幕，两只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李淳凑过来看了看：“哥，你眼睛怎么了？”
“熬夜熬的，等找到工作，我得申请一个带薪休息。”
“刚入职也有带薪休息吗？”
吴用收起手机：“理论上可以有，实践中一般只有老板能享受。”
出了车站，吴用先给亲妈和舅妈各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两条消息都显示发送成功。
等了几分钟，聊天框里还是没有回复。
李淳看了眼手机信号：“可能车站人太多，信号不好吧，出去就好了。”
吴用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拖着行李箱朝公交站走去。
“先去人才市场，找工作要紧。”
走出两步，他又补了一句。
“没工作的人，连信号都嫌弃，现实得很！”
人才市场离车站不算远，坐公交半个小时就到了。
两人赶到门口时，入口已经挤满了求职的人。
“电子厂直招，包吃包住，入职就送生活用品，今天报名今天进厂！”
招聘员拿着喇叭喊个不停，桌子前面排着长队。
吴用站在外面看了几秒。
熟悉。
太熟悉了。
招聘牌的颜色，喇叭里的内容，还有桌上那几摞登记表，都和他当初进厂时差不多。
旁边还有个销售岗位，牌子上写着月薪过万。
吴用过去问了一下，才知道底薪只有两千，剩下全靠提成。
再往里面走，是一家招办公室文员的。要求本科毕业，通过英语四级，还得有三年工作经验。
一个条件都不能少。
吴用看得断眉直抽：“一个文员要求这么高，老板怎么不亲自干？”
李淳宽慰他：“哥，你有工作经验，其他岗位应该会优先考虑你。”
吴用一听，又把腰挺直了些。
两年半电子厂经验，怎么说也是两年半。
他先去面试仓库管理员。
招聘人员低头看完简历，开口问：“有叉车证吗？”
“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没有叉车证不能上岗，下一个。”
吴用拿回简历，又去了隔壁的质检岗位。
这次对方问了他的专业。
听说专业不相关，招聘人员连简历都没收，只让他再去别家看看。
第三家公司招前台。
负责人先看了看吴用，又低头对照简历上的照片。
“我们需要形象更合适的，你不合适。”
吴用低头看了眼自己：“前台是负责接待，又不是参加选秀？”
李淳怕他继续说下去，赶紧拉着人往外走。
“哥，下一家是办公室文员，应该更稳妥。”
文员岗位的面试官收下了简历，随后说出八种办公软件，让吴用一项一项回答。
吴用听到第五个就坐不住了。
“我会填表格，打印和复制也很熟练！”
面试官推了推眼镜：“我们更看重综合办公能力，你还有别的优势吗？”
“我有两年半工作经历，吃苦耐劳，还能接受无偿加班。”
对方听到这里，总算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具体怎么个吃苦耐劳？”
吴用坐直身体：“喝的了苦咖啡，蹲厕能蹲半个小时起步，而且再忙也不耽误我摸鱼。”
面试官安静了一会儿，把简历还给了他。
“建议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吴用拿着简历走出招聘棚。
外面到处都是求职的人，有人抱着简历来回跑，还有人蹲在墙边给家里打电话。
吴用抬头看了一圈，神情沉重。
“大学毕业了两年半，发现还是不毕业好啊。”
李淳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然后也开始找适合自己的岗位。
他是211毕业，成绩不差。刚开始确实有几家公司主动招手，让他过去聊聊。
可真正坐下谈过以后，问题也出来了。
有的岗位要求两年相关经验，有的要先实习三个月，还一分钱工资都不给。
另一家公司直接在合同里写明，员工自愿接受加班。
李淳问每天几点下班，负责人绕着说了半天，就是不肯给出具体时间。
碰了几次以后，李淳的腰也没刚进来时那么直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名创业公司的老板看完简历，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你的条件不错，我们愿意重点培养，不过入职前要参加内部培训。”
李淳急忙问：“培训要多久？”
“一个月，费用八千，转正后月薪最低一万五，很快就能赚回来。”
李淳低头算起住宿费和培训费，连能不能分期都准备问了。
吴用从旁边伸手，一把将他拉起来，直接带离招聘桌。
“还没赚钱先交钱，你竟然还在思考要不要去？想什么呢，赶紧走！”
李淳被拉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可他说转正后有一万五。”
“他要真能给一万五，还缺你交的八千块培训费？”
吴用拍了拍他的肩膀：“招聘先谈培训，属于是精准收割刚毕业的大学生了。”
李淳认真点头：“哥，这也是电子厂学到的知识吗？”
“这是常识。”
到了中午，两人找了家快餐店，一人吃了一份十块钱的盒饭。
吃完又回到招聘区，继续转了两个小时。
吴用倒是收到了三家电子厂的入职邀请。只要愿意过去，当天就能进宿舍，明天开始培训。
除去电子厂，其他岗位还是没有结果。
李淳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211学历能让招聘人员多看几眼，却换不来一份正常合同。
下午三点，人才市场上方的广播响了起来，压过四周的招工声。
“请尚未完成入职登记的求职者，于今日晚六点前确认工作去向。”
广播内容听着没什么问题。
吴用却停下脚步，右眼又开始发涩。
尤其听到晚六点前三个字时，眼睛会跟着疼一下。
广播又重复了一遍。
吴用抬头去找喇叭，视线先落在了前方的红色入职登记牌上。
牌子上的字重叠在一起，边缘还有一层发暗的东西。吴用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眯起眼。
他抬手揉了揉。
等再睁眼，登记牌已经恢复正常。
下面依旧有人排队填表，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低着头，催后面的人把身份证提前拿出来。
“哥，你快来看看这个！”
李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他正弯腰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盯着地上的一张皱纸。
吴用走过去，把纸捡了起来。
上面没有公司名称，也没有招聘负责人的名字，只写着四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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