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读，温好刚踏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黑板上赫然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李响love季悦”，粉笔末还簌簌往下掉。李响正抿着唇站在讲台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手里攥着板擦用力擦拭，指节都泛了白。
季悦坐在座位上，低着头，金丝边圆框眼镜后的睫毛垂得很低，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她向来是班里最得体的人，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温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方班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李响。”方班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这些全都收拾干净，到办公室来一趟。”
她极少用这样的冰冷语气。方班严厉，但向来是就事论事，从不带个人情绪。此刻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那是真动了怒的迹象。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板擦摩擦黑板的刺耳声响。李响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很紧，擦完最后一点粉笔印，沉默地跟着方班走了出去。
早读课在压抑的氛围中开始。温好偷偷瞥了眼季悦，对方依然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血。
课间，温好借着问数学题的由头，凑到季悦身边低声问：“怎么回事？”
季悦笔尖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知道是谁写的……不是李响。”
“我知道不是他。”温好想起李响擦黑板时紧绷的侧脸：“他看起来比你还慌。”
季悦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好好，我现在……很乱。”
温好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挡在她身侧，隔绝那些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另一边，李响和宫子安正躲在楼梯拐角。
“查到了。”宫子安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生的照片：“石心语，高一和你同班，现在在二班。”
李响盯着那个名字，眉头紧锁：“她？”
“我托人查了监控，昨天放学后她进过咱们教室。”宫子安收起手机，黑眸里闪过一丝冷意：“走吧，去会会她。”
二班教室外，石心语被堵了个正着。她是个小眼睛女生，看见李响时眼睛立即睁大，随即又心虚地低下头：“李响……你怎么来了？”
“我们班黑板上的字，”李响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是你写的。”
李响这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石心语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承认：“是我写的。”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扬起强装开朗的笑脸：“我看你整天魂不守舍的，想帮你一把。咱们高一同班，好歹兄弟一场，我这是看在旧情分上——”
“帮我一把？”李响气笑了，脸涨得黑里透红：“你这叫帮我？你把季悦置于何地？把我又置于何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却依然发紧：“石心语，我感谢你的“好意”，但以后别这样了。我喜欢季悦，是认真的，我也很想让她知道我的心意，但绝不是现在！我不想耽误她，也不想耽误我自己。”
石心语愣住：“你就这么喜欢她？你想追她？”
“是。”李响答得毫不犹豫：“但我会等到毕业，堂堂正正地追求她。而不是在现在，还是用这种无聊的手段！”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锐利起来：“对了，是谁告诉你我喜欢季悦的？”
石心语浑身一僵：“没谁！我自己看出来的！”
“不可能。”李响逼近一步：“我只跟几个五班的朋友说过，你怎么可能——”
“我真的不知道！”石心语突然拔高声音，转身就跑。
李响想追，被宫子安拦住了。
“算了。”宫子安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桃花眼微微眯起：“她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
宫子安没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他看出石心语对李响目的不纯——那眼神里的执念，哪里是“兄弟情”，分明是求而不得。但他没道破，只是拍了拍李响的肩膀：“走吧，还有个人你需要道歉呢。”
李响是在天台找到季悦的。
午后的阳光很好，少女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听见脚步声时微微一颤。
“是我。”李响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站定：“来道歉的。”
季悦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声音却平静：“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写的。”
“但我是源头。”李响苦笑：“如果不是我……心思被人知道，也不会连累你。”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季悦，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看见你笑，喜欢你化学课穿实验服的样子，喜欢……每一个你。”
季悦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但我没想现在打扰你。”李响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都高二了，我不想耽误你学习，也不想耽误我自己。我会等到毕业，等到我们能堂堂正正站在一起的那天。”
“如果……”他垂下眼睫：“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喜欢的人，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季悦看着他，这个向来处变不惊的男生，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得耳朵通红。她忽然笑了，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好。”
李响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光。
宫子安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李响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季悦羞涩带笑的侧脸，忽然就出了神。
如果……如果是他和温好呢？
毕业后，他会站在她面前，说什么？做什么呢？她会不会也像季悦这样，冲他温柔羞涩地笑？
心下一惊，宫子安猛地回神，随即无奈地向下撇了撇嘴。
真是疯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又快又乱。不过是看了别人的告白现场，怎么就联想到自己和温好了？
“被下蛊了。”他低声自语，脑海里突然想起温好那个敷衍的猫咪表情包，以及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每次转身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狡黠。
明明被晾着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也是他。
宫子安仰头望着天空，初秋的风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
“温好啊温好，”他轻声说，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认命：“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呢？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整颗心都被那个名字填满了，胀胀的，酸酸的，却又奇异地泛着甜。
天台的阳光很好，李响和季悦并肩坐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宫子安转身离开，脑海里却不断闪过一幕幕画面。
瘦小的背影，白皙的后颈，还有那个让他辗转难眠的、温吞无害的笑……
毕业啊。
他忽然，有些期待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