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放好了。”
沈修齐一手穿过他的后背,一手抄起膝弯,将人抱了起来。顾亦琛身上只剩下一条贴身的裤衩,那是沈修齐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相对于他的身高来说,他整个人还算轻,脊背上的蝴蝶骨突出而锋利,沈修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
奇怪的是,即使出了那么多汗,抱起来居然还是滑滑的,肌肤相贴处带着一种微凉的细腻,倒真有几分冰肌玉骨的意思。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了大半,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沈修齐将人轻轻放了进去,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顾亦琛冰凉的身体,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随后那紧绷的肩线终于在温水的抚慰下稍稍松了下来些。
“您自己简单擦一擦,”沈修齐直起身,背对着浴缸,声音从背后传来,沉稳而清晰,“我不看。如果擦不到,你可以叫我。”
顾亦琛靠在浴缸边缘,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胸口,温热的水流熨帖着痉挛过后的胃部,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舒缓。他看着沈修齐背对着他的身影,那人的肩背宽阔而挺拔,深灰色的马甲收着劲瘦的腰线,看起来可靠得不像话。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顾亦琛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身体,手指微微发抖。
他拿起浴缸边缘的毛巾,沾了温水,机械地擦拭着手臂和颈侧,将那些狼狈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好像……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胃部的绞痛被温热的水流安抚成了一种顶得慌的胀感,夹杂着一点点细密的抽痛,比之前刀割似的绞杀要好多了。
顾亦琛撑着浴缸边缘,深吸了一口气。以前他都是这样的,只要缓过来一点,就自己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艰难地挪到床边,让自己昏睡过去。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站起来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顾亦琛扶着浴缸壁,试图站起身。
可能是站的太快了,就在他直起腰的瞬间,眼前的视野猛地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黑。
顾亦琛整个人晃了晃,膝盖一软,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一只手死死抠着墙面的瓷砖缝隙,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眼前还是黑的。
“顾亦琛?”
沈修齐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他看到顾亦琛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被水打湿后紧贴在身上的裤衩,肩线清瘦,腰线紧收,长腿因为虚脱而微微打颤,整个人一只手死死撑着墙,摇摇欲坠,水面因为他的动作剧烈地晃动,溅起一片水花。
沈修齐扯下旁边架子上的大浴巾,几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人用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抱了出来。
那浴巾很大,但对一个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性来说,还是有点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
沈修齐将顾亦琛从肩膀到腰臀裹得密不透风,下摆只堪堪遮住关键,再往下面便是一览无余,但是两人都无心去关注这些。
“我只是……”顾亦琛靠在沈修齐肩上,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声音虚弱却还要强撑,“突然站起来……有点晕。已经缓过来了……不用抱……我自己能走。”
他的手指攥着浴巾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抓住最后一点尊严。
沈修齐低头看着他。顾亦琛的脸色依旧惨白,嘴唇没有血色,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逞强。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可此刻那冷硬底下,全是虚张声势的脆弱。
“好,”沈修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我扶着你。”
沈修齐一手揽住顾亦琛的后腰,让顾亦琛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半扶半抱地将人从浴室里带了出来。
顾亦琛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浴巾在胸口裹得不太稳,每走一步便往下滑一点,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揪着,双颊本是惨白的,这时也因为羞耻而微微地染上了一点红晕。
从浴室到衣帽间,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可对顾亦琛而言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找不到着力点。
走到衣帽间时,顾亦琛的额角已经又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那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虚汗,只是将他衬得更加虚弱。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搭在沈修齐身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变重了,手指从虚虚搭着变成了死死攥住。
沈修齐还是忍不住了,直接不顾顾亦琛的想法,一把将人抱起。
这样走要走到什么时候,浴巾还要掉不掉的,看也不敢看,扶也不敢扶,这人还一直在耳边喘息,比有心引诱还要让人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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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沈修齐将人轻轻放在宽大的床上,扯过一旁的羽绒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他身上。
可顾亦琛刚被放下,身体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还是湿的,紧贴着皮肤。浴巾裹着腰腹的那一圈也早已被水浸透,此刻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像是一块甩不掉的湿抹布。
顾亦琛的手指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攥紧了浴巾边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耳根却悄悄烧起了一片薄红。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开口?
说“我裤衩是湿的,帮我脱一下?”
这太荒唐了,他也不是病在脑子里面。
打死他也说不出这种话!
顾亦琛别过脸,将半张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还泛着生理性的薄红,看起来又狼狈又倔强。
沈修齐站在床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湿了的浴巾,也意识到了,随即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了视线。
他轻咳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后颈,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您先收拾一下,我给您倒杯水。”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客厅,还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留下顾亦琛一个人。
顾亦琛听着脚步声远去,终于松了口气。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哆嗦着去脱掉浴巾和裤衩。他咬着牙,一寸寸褪下来,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每动一下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等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他整个人已经出了一层新的虚汗。
顾亦琛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指尖哆嗦着摸到床头柜里面的药瓶,倒出一片铝碳酸镁片和一片止疼片。
他知道止疼片对胃不好,吃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可此刻胃部的钝痛和酸胀还在一波波地袭来,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扛下去了。
顾亦琛将抽屉推了回去,而后仰起头,将药片干干地塞进嘴里,试图用唾液咽下去。
药片干涩地卡在喉咙里,他仰起头,试图用唾液将它们咽下去,却不想正好呛住了气管。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猛地爆发,顾亦琛弓起背,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都被呛了出来,手指死死攥着胸前的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