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琛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大大的一团,可全身都是寒意刺骨,怎么也暖和不起来。意识在疼痛和低血糖的夹击下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轻,又越来越重。终于,一个脱力,他整个人向侧面歪倒,肩膀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撞,像是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
顾亦琛猛地弓起背,右手的小臂艰难地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左手死死捂住嘴,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想要忍住,洁癖和自尊让他想要一直克制,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呕——”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溅在他深灰色的西装裤管和衬衫袖口上。顾亦琛看着自己昂贵的、一丝不苟的衣服被弄脏,那股强烈的厌恶感比胃部的绞痛更让他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不知道这是难受的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心理性的泪水、
顾亦琛撑着地面的手臂在剧烈地发抖,连指尖都在哆嗦,眼泪越流越多。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能倒在自己刚刚的胃液上,顾亦琛狼狈地垂着头,满眼绝望,黑发被冷汗和泪水浸得透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摔碎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裂痕遍布,一触即碎。
门外,沈修齐看了一眼腕表。
十分钟了。再怎么吐也该吐空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沈修齐皱起眉,抬手敲了敲门:“顾总?”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沈修齐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提高了一些:“顾亦琛?”
依旧是一片死寂。
沈修齐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向下一压——门没有锁。
他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顾亦琛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虾米状。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唇色都褪成了灰白,额发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脸颊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身侧的地面上有一小滩水渍,昂贵的西装上也沾上了不少。
沈修齐瞳孔一缩,几步跨过去,蹲下身,一手穿过顾亦琛的后背,想将他稍微扶坐起来一些:“顾亦琛!”
顾亦琛的身体冰凉得吓人,隔着西装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他被扶起的瞬间,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冷……”顾亦琛的嘴唇在发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沈修齐的不再试图扶他坐起来,而是直接伸出手臂,将顾亦琛整个人捞进怀里,用胸膛和手臂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的体温透过衬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薄荷沉香的信息素也温柔地、无声地铺展开,将顾亦琛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冽而温暖的屏障里。
顾亦琛的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渐渐地缓过来一丝。
“我抱你去床上,”沈修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地上太冷了。”
他说着,一手穿过顾亦琛的膝弯,想要将人抱起来。
“脏……”顾亦琛猛地一挣,声音嘶哑而破碎,手指无力地推拒着沈修齐的胸口,“别碰……”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污渍,洁癖在这一刻像是被无限放大。
顾亦琛一想到自己刚才吐了,还沾到了衣服上,那股恶心感便再次冲破了理智。
他猛地侧过身,避开了沈修齐的位置,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住地干呕。
“呕——咳咳……”
胃里早已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吐出几口酸涩的水,可那具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撑都撑不住了,整个人向前栽去。
沈修齐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将他重新按回自己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剧烈起伏的后背,声音低低的:“没事的,没事的,不脏,一点都不脏。”
顾亦琛的侧脸深深埋在沈修齐的肩窝处,鼻尖抵着那截温热的颈侧,眼泪混着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将沈修齐肩头的衬衫衣料洇湿了一大片。
沈修齐想将人从怀里抱起来,手臂刚穿过顾亦琛的膝弯,怀里的人却猛地挣了一下。
“……别。”
顾亦琛仰起脸,那双总是沉在寒潭底、锐利冰冷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眼尾泛着薄红,倒是莫名地让人怜惜。
他看着沈修齐,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防备与敌意,只剩下一丝羞怯和一种恳求。
顾亦琛的手指无力地抵在沈修齐胸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脏……别抱我……也别……上床。”
他不能忍受自己这副模样被带上床,更不能忍受将那些污秽蹭到沈修齐身上,或者蹭到那张干净的床上。
沈修齐低头看着他,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近乎温柔的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您总不能一直坐在卫生间的地上。”
顾亦琛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吭声了?”
沈修齐叹了一声,这次更轻,像是妥协。
他一手稳稳地托住顾亦琛的后背,另一手开始解他西装的扣子。顾亦琛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猛地攥住了沈修齐的手腕,瞳孔紧缩。
“别动,”沈修齐的声音低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我帮您把脏衣服脱了,放您去浴缸里泡一泡,清洗一下。我不看,也不碰别的地方,你自己来。”
顾亦琛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却渐渐松了。他太累了,疼得太久了,冷得太狠了。
沈修齐的动作很快,却很轻。他解开顾亦琛的西装外套,将那片沾了污秽的布料从他身上剥离,扔在一旁。然后是衬衫,他避开顾亦琛的视线,手指只捏着衣角和领口,将那件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衬衫从他身上褪了下来。
顾亦琛赤着上身,冷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他下意识地想要环住手臂遮挡,却又不知为何放下了。
那具身体瘦削却并非单薄,肩线平直清俊,腰线收得极紧,往下是饱满流畅的臀线,双腿修长笔直,即使此刻虚弱地蜷着,也能看出优越的比例。冷白的皮肤被冷汗浸得微湿,在灯光下像是上好的瓷器,再加上病弱的神态,真让人恨不得按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