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琛看着他。
电梯顶灯的光落在沈修齐的眉眼上,将他轮廓里的锋利软化成了某种让人想要依赖的温柔。
顾亦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一半是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生理反应,另一半……他不敢去细想。
疯了吗?在这种时候想……?
顾亦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但理智回归,只是闭了闭眼,胃部的绞痛和身体里那股失控的热流快要剥夺他全部的力气。
“行。”
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沈修齐弯下腰,一手穿过顾亦琛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人横抱了起来。
顾亦琛比他想象中要轻,七十公斤的体重对于一米八三的身高来说堪称清瘦,但那截被他手臂揽住的腰却紧实有力,臀线也是十分饱满流畅。
只能说身材这种东西也有天赋异禀的。
顾亦琛的身体瞬间僵硬,双手悬空了一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从未被人这样抱过,更遑论是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
可当他下意识地微微蜷缩,将发烫的侧脸埋进对方肩窝的刹那,那股隔着白衬衫传来的体温却像是一剂温柔的镇痛剂,将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稍抚平。
不管是紊乱期的燥热,还是胃部的疼痛,好像都被这怀抱的温度安抚了些许。
“走路会很疼的,顾总也心疼心疼自己吧,”沈修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我还怕顾总一句话就让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不翼而飞了呢。”
顾亦琛微微仰起脸,只能看到沈修齐利落的下颌线。
年轻人的胸膛很宽,肌肉紧实饱满,隔着白衬衫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靠的越近,越觉得薄荷沉香的气息更浓郁了一些,清冽而沉稳,像空气一般将顾亦琛整个包裹住。
不知怎么的,竟生出些依赖的念头。
顾亦琛慢慢松开了攥着他领口的手指,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
二十八层到了。
沈修齐抱着顾亦琛迈出电梯,脚步很稳。他没有低头看怀里的人,目光直视前方,真的像是在执行一项普通的员工任务。
顾亦琛靠在他胸口,冷白的脸颊贴着那片温热的胸膛,闻到了更浓郁的薄荷沉香味。那味道让他昏沉的意识稍微清晰些,但又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清醒的沉沦?
“卫生间……”顾亦琛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左,右,左,最里面。”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沈修齐的侧脸上。
黑色短发,高挺的鼻梁,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但此刻却抿得很认真。
年轻,英俊,温柔……
像是猎人精心准备的完美陷阱。
顾亦琛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一定是信息素在作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可当他感觉到沈修齐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像是在防止他滑落时,顾亦琛的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抓住了对方马甲前襟的一小片布料,手指下的肌肉柔软而紧实。
若是一般人看到了,恨不得持续感受。
总统套房的客厅宽敞而空旷,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如星河倾泻。
沈修齐没多看,径直走向里间,顾亦琛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卫生间……放我下来。”
沈修齐抱着人拐进那间宽敞得近乎奢侈的卫生间。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暖黄的灯光从顶部洒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明亮。
他刚将顾亦琛轻轻放在洗手台边,顾亦琛的手便立刻撑住了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出去。”顾亦琛低着头,没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撑的冷硬。
沈修齐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和微微发抖的肩线上:“我在门口。”
“滚!”
沈修齐看了他两秒,最终退后一步,拉上了卫生间的门。
他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双手插进马甲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门内,顾亦琛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臂终于卸了力。
他整个人向前倾,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胃里那股翻涌的灼痛根本压不住。
“呕——”
他猛地弓起背,一只手死死攥着洗手台边缘,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拧开了水龙头。水流声轰然响起,在空旷的卫生间里盖过了一切。
可吐着吐着,他愈发没了力气。
胃里像是被掏空后又被拧了一把,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泛起细碎的雪花点,像是老旧的电视信号中断。
低血糖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心慌,手抖,指尖发麻,冷汗从后背一层层地往外冒,连带着意识都开始发飘,仿佛整个人踩在棉花上,随时要坠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顾亦琛再也直不起腰,身体折成九十度角,整个胃部被迫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借着这一点支撑才勉强没有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台面太冰了,寒意透过薄薄的衬衫直接刺进腹腔,冻得他的胃一阵痉挛性的抽搐,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连带着整个腹腔都浸在了冰水里。
身体本能地拼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顾亦琛不受控制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膝盖一软,顺着洗手台缓缓滑了下去。
寒意从地面和瓷砖墙同时浸了过来,将药效带来的燥热彻底压制了下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顾亦琛试图蜷缩起来,抱住膝盖,让自己暖和一点,可这个姿势让胃部被挤压得更深,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再次从食道猛地冲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
“不能吐,好脏!”顾亦琛在心里不停地想着。
顾亦琛有洁癖,绝不能接受那些污秽沾到自己的衣服、皮肤。
他拼命克制,喉结剧烈地滚动,可胃部的痉挛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绞个天翻地覆。
他以为沈修齐已经走了。像他这样的人,被恶语相向,赶出门后本就该识趣地离开。
顾亦琛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他只希望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只要熬过去,只要等这波疼痛自己消退,他就能重新站起来,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实在不行……痛晕过去也可以。”
顾亦琛想。
只要不弄到身上。只要不弄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