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危:“……”
单从外表看,她的面部表皮并不显厚,可只要发言,绝对出乎你的意料。
沈危没有被撩到的意思,靠在驾驶座,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看她。
“靠这招撩过不少男生吧,很可惜,这些对我没用。”
言外之意,别费功夫了。
林溺不禁感慨。
不愧是温舒俞派出三名勇士出战也没征服的男人,定力就是强。
但不好意思,她钱已经收了,得办事。
“你怎么知道我靠这招撩过男生,难道沈危同学也关注我呀?”
林溺笑。
沈危唇角一扯。
不等他回答,林溺双手背在身后,将小女孩家娇俏纯粹的样子拿捏得很好。
“但你猜错了,跟你说过的话,我从来没跟别的男生说过,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毕竟很少有傻子能拿二十万,逼自己的未婚夫退婚。
“要是这些都没用,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撩到你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笑盈盈的眼眸如同坠入万千星辰,在昏黄的路灯下碎光闪闪。
沈危像是被这碎光晃到,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一时间难以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十一点钟,女生宿舍要锁门了。
守门阿姨最近脾气暴躁,要是哪个女生没来得及回宿舍,大半夜的让她开门,她非要嚷嚷得整栋楼都听见不可,隔天还要上报给辅导员。
一想到待会儿要跟守门阿姨对峙,林溺的小脸转眼就耷拉下来,只想早点撤。
“沈危同学,预算表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联系我,我得先回宿舍了。”
林溺道。
偏偏这人低头看预算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回她。
朝车走近一步,敲了敲车门,林溺提醒,“沈危同学?”
沈危回过神,偏头,对上她弯腰看进来的眼。
“我得走了。”林溺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沈危将预算表扔到了副驾驶,“预算表有问题。”
“啊?”
“费用不对。”沈危道,“批不了。”
“哪里不对?”接近他是真,预算表需要审批也是真。
但林溺现在很赶时间,“要不你批注好,我明天再重新整理一份给你?”
沈危抬了抬眉骨,“你不是很着急吗,现在又不急了?”
林溺噎住。
说着急那不是想加他微信吗……
林溺讪笑,“可现在太晚了,我怕耽误你休息……”
沈危平静道,“活动楼可以进。”
林溺:“?”啥意思。
沈危见她站着不动,“看来你也不是很着急。”拾起置物台上的手机,点开林溺的微信,修长的手指落在‘删除’键上,慢腾腾地说,“既然如此,那就……”
林溺伸长手,“等等!”
沈危保持删微信的动作,轻飘飘地侧目。
林溺干笑,“我着急,我特别着急!沈危同学,如果能进活动楼,那简直太、好、了!”
在他审视的眼神下,她违心的都笑僵了,“这样,那我们去活动楼详谈吧,不用明天,我今天就给你整理出来……”
大概这句话还算让他满意,沈危落下指尖,把手机丢回置物台,哦了一声,勉为其难的语气,“看在你这么尽责的份上,我可以牺牲一些我的时间。”
林溺:“……”
沈危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上车。”
他在西京大连任了三年学生会会长,学校特批他能把车开进学校的特权。
林溺抿唇,站着没动。
这车的质感和腔调一看就价值不菲,稍微碰掉点儿车漆她都赔不起。
十几秒过去,沈危眉心稍皱,“你走不走?”
黑色revuelto此刻正发出磁性悦耳的低鸣。
两个人隔着几毫米厚的车窗,却像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林溺眼睫轻轻颤动,模样乖巧,“我走着就可以了,沈危同学先走吧。”
追他的时候厚颜无耻,这会儿倒是矜持起来了。
沈危抬眼,半讥半嘲的口吻,“怎么,这时候想起来我是假少爷了?”
林溺嘴角微抽,她哪有这意思。
但不上车,的确跟她目前的人设不符。
林溺无奈走到副驾驶门前,研究半天,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拉开。
下一刻副驾驶的车翼自己展开,引得经过的路人侧目。
林溺拢着自己的裙摆,小心翼翼地上了副驾驶,将预算表放在膝盖上,双手捏着文件的边角,后腰挺得笔直,没贴到座椅。
西京大的晚上空无一人,实在没什么看点。
唯一的风景大概是他在车窗的倒影。
鼻梁高挺,眼型压人。
跌宕的光线里是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
刚入学的时候她就听过沈危。
豪门贵公子,高不可攀,不近人情……都是身边的人给他的标签。
后来,没半学期,他就以碾压式的票数接任了学生会会长,被学校寄以厚望。
如果不是假少爷的传闻,让他跌落一台阶的神坛,如果不是温舒俞的二十万……这种天之骄子,跟她这种在底层挣扎的蝼蚁,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最近降温快,钻进车窗的风也瑟瑟起来。
林溺胡思乱想间,不自觉搓了下手臂。
大概沈危也觉得冷了,升起车窗。
慢慢的,车厢里不再是雨后纤尘的味道,而蔓延开一股清冽苦涩的冷香,混合了微灼的温度,比她刚坐进车里时还要浓烈几分。
林溺轻轻呼吸着。
是他身上的香气。
又或是车载香氛的味道。
很好闻。
三分钟后车停在‘大学生活动中心’。
林溺抱着文件,从车上下来。
这栋由学生会管理的红砖建筑,是为了支持学生组织和社团活动而设立的综合空间,被大家简称为“大活楼”。
一层是多功能厅和会客厅,二层各个社团与部门的聚集地,整个三层是学生会的地盘。
沈危抬指,输入密码,“滴答”一声,大门打开。
林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地上在声控灯里拖出两条长长的倒影。
三层走廊铺着米白色的地板,比二楼更干净,声控灯一路亮到会长办公室。
沈危用指纹开了办公室的门,打开灯。
不同于他们部门到处都是堆放活动物料和展板支架,他的办公室几乎一眼到底。
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支钢笔,胡桃木色的书柜靠墙,里面一丝不苟地码着一排文件夹,角落里的还有一台单门冰箱。
沈危从外头拎回来一把折叠椅,下颌朝还在环顾四周的林溺身上轻点,“随便坐。”
林溺接过椅子,一时间不知道摆在哪里比较好。
放在他办公桌前面,搞得好像是被审问的罪犯,放得太远,又不方便交流。
于是就把椅子放在桌子左侧,距离他大概两条手臂的距离。
林溺乖乖坐好后,将预算表平铺在桌面上。
“预算表有哪里不对?”
林溺抬头问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不知道多久。
沈危整个人很放松地靠在椅背,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移开目光,黑眸始终一错不落的。
她额头比白天多了道伤,路灯下不清晰,这会儿很明显。
但不像是磕伤,细细长长,更像是锐物划伤的。
林溺见他没反应,“沈危同……”
下一刻,他薄唇微掀,“宣传物料项的设计费和印刷费,展板制作费,音响等租用费,宣发过程中饮用水和午餐费……”
沈危语速很快,一连串地点出表上费用模糊的地方。
林溺埋下头,跟着他的指点,不断翻看表里的数据。
和部长制作预算表的时候自信满满,觉得天衣无缝,这会儿手忙脚乱,再加上没有笔标注,林溺完全跟不上他的语速。
“那个,能借我一支笔吗?”
林溺抱歉地打断他的话。
沈危微微后仰着,朝桌面上唯一一支钢笔轻抬下颌,“自己拿。”
林溺握住触感冰冷的钢笔,一如它的主人般不近人情。
她埋头在表上圈出他刚才提到的数据。
最后两个点,他说得太快了,林溺没记住,怕他觉得自己笨,来回翻表格,犹豫半天也没好意思张嘴问。
沈危余光扫了眼腕表,忽而起身,抬起长腿三两步停在她身后,林溺还在埋头苦恼地理表格,浑然不知落下的暗影从后逐渐笼住她的全身。
手被沈危的掌心几乎完全包裹。
林溺的呼吸瞬间屏住。
温热的肌肤相贴的触感,犹如密密麻麻的电流,沿着她的手臂向四肢百骸流窜。
最后又不听话地涌到指尖,乱颤。
沈危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桌面,倾身,另一只手从后稳稳握着她的手,在预算表上逐个圈出她遗漏的地方。
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若有似无的碰触,彼此的体温氤氲在一条狭窄的缝隙里。
林溺脊背条件反射地绷得很紧,稍微动一下,后背就会蹭到他的胸腔。
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在预算表上圈圈写写。
直到沈危提问:
“宣传物料项的设计费为什么是无。”
平而静的语调,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让林溺一度以为此刻身后近乎环抱住她的人不是沈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