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的瞬间,林默的人已经动了。
三年侦察兵不是白当的。光线消失的一刹那,他下意识地矮身,右手摸向桌底 —— 那里贴着一把甩棍,是他防身用的。
金属棍身入手冰凉的同时,门外那阵拖动声停了。
整个事务所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哗哗地响。
林默屏住呼吸,背靠着办公桌边缘,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他的心跳很稳,每分钟六十次左右,这是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 ——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拖动声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下,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得像机器。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小偷,也不是寻仇的。正常人敲门不会是这个节奏,太规整了,规整得有点诡异。
"谁?" 他沉声问。
没人回答。
门外安静了几秒,又是三下敲门声,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
"咚、咚、咚。"
林默攥紧了甩棍,拇指顶开保险。金属碰撞的咔嗒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往门口走。
侦察兵的本能告诉他,不对劲。
苏野的短信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别查了,快跑"。那小子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技术上从来没出过岔子。能让他说出 "快跑" 两个字,说明事情真的大了。
林默慢慢后退,脚不碰任何东西,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跳下去摔不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林侦探…… 你在吗?我有东西落这儿了……"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刚才那个委托人,苏晓的姐姐。
不对。
她走了至少有二十分钟了,怎么会现在回来?而且外面的灯怎么灭的?她一个女人,能悄无声息地断了整栋楼的电?
林默没应声,贴着墙根往窗边挪。
"林侦探?" 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更近了,像是贴在门上,"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好不好?"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不对了。
刚才的她虽然焦急,但克制、有礼。现在这个声音…… 黏糊糊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林默已经摸到了窗户把手。
他正要开窗,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骨头摩擦的声音。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门外脱臼了关节,又硬生生掰回去一样。
林默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什么东西?
下一秒,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凑上来了。
林默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到了猫眼的视野盲区。
他的判断没错。几乎就在同时,一只手从猫眼里伸了进来。
没错,是伸了进来。
整只手,连带着半截胳膊,从那个硬币大小的猫眼里硬生生挤了进来,指甲刮在金属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那只手的颜色不对,是灰白色的,指节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指甲又黑又长。
林默攥着甩棍的手紧了紧。
他见过死人,也见过尸体。但从没见过…… 这种东西。
那只手在空气里乱抓了几下,没抓到人,又慢慢缩了回去。猫眼的位置留下一圈扭曲的金属边缘。
然后,门外安静了。
几秒后,脚步声响起,慢慢远去。
那东西走了。
林默没有立刻动。他又等了整整一分钟,确认外面确实没声音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出他紧绷的侧脸。苏野的短信还停留在界面上,下面多了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苏野打的。
林默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靠你终于接了!" 苏野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明显的喘气声,"你没事吧?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先说怎么回事。" 林默的声音很稳,但指尖还有点发麻。
"我黑进安布雷拉内网的时候,触发了什么东西。" 苏野语速很快,"不是普通的防火墙,是某种…… 主动追踪程序。我刚查到 ' 蜂巢 ' 的关键词,对面就反追踪过来了。"
"反追踪?"
"对,而且不是普通的网络追踪。" 苏野咽了口唾沫,"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 我家的门刚才被敲了。"
林默的眼皮跳了一下。
"敲门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从猫眼看了一眼,没敢开门。" 苏野的声音有点发虚,"那玩意儿…… 站得笔挺,但脸是烂的。林默,我没开玩笑,真的是烂的,半边脸骨头都露出来了。"
林默沉默了两秒。
门外那东西,也是类似的吗?
"你现在在哪?" 他问。
"我从阳台爬下来了,正在往你那边赶。" 苏野说,"那东西好像走了,但我不敢待在家里。林默,我们摊上大事了。安布雷拉…… 安布雷拉绝对不是普通的制药公司。"
"我知道。" 林默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猫眼还留着那个扭曲的洞,"你过来再说,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默走到门口,蹲下来看那个猫眼。
金属门框被硬生生撑变形了,边缘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像是皮肤组织的东西。他用指尖碰了一下,黏糊糊的。
不是人。
至少,不是正常人。
林默站起身,走到桌边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把军用匕首。这是他退伍时带出来的,一直没用过。现在看来,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他又把桌上的卷宗收进包里 —— 三起失踪案的资料,加上刚接的第四起苏晓的案子。
三起失踪案。
不对,现在加上苏晓,是四起了。
林默翻出第二起失踪案的卷宗,找到那个 "蜂巢" 关键词的记录。受害者叫张磊,二十八岁,程序员,失踪前曾浏览过加密论坛。
第一起失踪案的受害者叫赵建国,三十五岁,货运司机,失踪前一周去过浣熊市送货。
第三起……
林默翻到第三份卷宗。
第三起失踪案的受害者叫王曼,女,二十七岁,是个护士。
失踪地点,也是浣熊市。
而且她工作的医院,正好是安布雷拉旗下的私立医院。
林默的手指在 "安布雷拉" 四个字上停住了。
四起失踪案,全和安布雷拉有关系。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他想起刚才门外那个东西。灰白色的皮肤,扭曲的关节,还有能从猫眼里伸进来的手…… 那是什么?实验失败的产物?
安布雷拉在做什么实验?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林默瞬间绷紧,匕首反手握在手里。
"林默,是我!" 苏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快开门!"
林默走过去,从变形的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是苏野,穿着连帽衫,头发乱糟糟的,背上背着个电脑包,正站在走廊里东张西望。
他开了门。
苏野几乎是窜进来的,反手就把门撞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你这儿也被光顾了?" 苏野一眼就看到了变形的猫眼,脸色更白了。
"嗯。" 林默点头,"一只手从猫眼里伸进来了。"
"我靠……" 苏野打了个寒颤,"我就看到一张烂脸,已经快吓尿了。你这更狠。"
"别废话。" 林默递给他一瓶水,"你查到什么了?"
苏野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抹了抹嘴:"不多。我刚摸到蜂巢项目的目录,就被反追踪了。只看到几个关键词 ——' 生物兵器 '、'T 病毒 '、' 活体实验 '。"
T 病毒。
林默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活体实验?" 他重复了一遍。
"对。" 苏野的表情很难看,"我怀疑…… 那些失踪的人,不是失踪了,是被抓去当实验体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雨声还在响,但好像比刚才更远了。
林默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雨水积成的水洼反射着路灯的光。
"苏晓的姐姐也有问题。" 林默突然说。
"啊?" 苏野愣了一下,"谁?"
"今晚的委托人。" 林默说,"她刚走没多久,门外那东西就来了。而且那东西还模仿她的声音说话。"
苏野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 她是故意把那东西引到你这儿来的?"
"不确定。" 林默摇头,"但时间太巧了。"
而且那个女人出手太阔绰了。两万定金,找到人再付三倍 —— 加起来八万块,找一个失踪的妹妹,这个价格高得离谱。
除非,她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值这个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野有点慌,"报警?"
"没用。" 林默直接否定,"你觉得警察会信 ' 烂脸的怪物从猫眼里伸手 ' 这种话?"
苏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确实,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精神病。
"而且安布雷拉这种体量的公司,能在警察那边没关系?" 林默继续说,"报警说不定反而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苏野咽了口唾沫:"那…… 就这么算了?"
林默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雨,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退,当然可以。把定金退一半,案子撤了,换个城市躲一阵子。以他的本事,在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但他退不了。
四起失踪案,四条人命。还有门外那个东西 —— 如果安布雷拉真的在搞什么生物实验,那这些东西跑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就不是几个人失踪的事了。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
这件事,和他脱不开关系。
从第一起失踪案找上门开始,就像是有一张网,正在慢慢把他罩进去。
"去浣熊市。" 林默转过身,语气很平静。
"啥?" 苏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去浣熊市。" 林默重复了一遍,"去安布雷拉的分公司,去那个 ' 蜂巢 ' 看看。"
"我靠你疯了?!" 苏野差点跳起来,"那地方有怪物啊!我们躲都来不及,你还要主动送上门?"
"躲不掉的。" 林默指了指门口,"那东西已经找到我这儿了。今天能来敲门,明天就能破门进来。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去查清楚。"
苏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认识林默好几年了,知道这人看着冷静,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 行吧。" 苏野认命似的垮下肩膀,"谁让我上了你这条贼船呢。但话说在前头,真遇到怪物我可先跑啊。"
"随便你。" 林默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野那条 "快跑" 的短信。
跑?
往哪儿跑?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林默把卷宗塞进包里,"去浣熊市。"
苏野唉声叹气地去收拾他的电脑设备了。
林默站在窗边,又往下看了一眼。
雨小了一点,但还没停。街道尽头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是错觉吗?
林默皱了皱眉,转身去收拾行李。
他没看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街对面的巷子里,有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二楼的窗户。
而更远的地方,城市的地下深处,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腐烂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