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林默背着包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潮湿味,混着街边早点摊飘来的豆浆香气,很有生活气息。
但林默知道,这层平静的皮下面,已经开始烂了。
苏野蹲在楼门口的台阶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脚边放着两个大电脑包。看见林默下来,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可算来了。" 苏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我在这儿蹲了半小时,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东西都带齐了?" 林默问。
"那必须的。" 苏野拍了拍身边的包,"两台笔记本,一个便携服务器,破解工具全套。只要给我一根网线,我能把安布雷拉底裤都扒出来。"
林默没接话,弯腰提起其中一个包。分量不轻,这小子是把家当都搬出来了。
"车呢?" 他问。
"租了辆 SUV,停在街口。" 苏野说,"浣熊市离这儿三百多公里,开快点四个小时能到。"
两人往街口走。清晨的街道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水。林默的目光扫过街角,那里有一滩积水,水面上飘着一片灰白色的东西,像是泡胀了的皮肤。
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苏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 林默收回目光,继续走,"走吧。"
苏野狐疑地又看了一眼那滩水,没看出什么名堂,耸耸肩跟上了。
车是辆黑色的 SUV,不算新,但性能不错。林默坐进驾驶座,苏野在副驾捣鼓他的电脑。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苏野噼里啪啦敲了一会儿键盘,突然开口:"对了林默,你以前当兵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什么…… 奇怪的东西?"
"比如?"
"比如…… 那种不是人的东西。" 苏野的语气有点犹豫,"就昨晚那种。"
林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没有。"
"真的假的?" 苏野不信,"特种部队不都经常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吗?什么生化实验啊,变异怪物啊,电影里不都这么演?"
"电影是电影。" 林默淡淡地说,"我当兵那几年,执行的最危险的任务是边境缉毒。毒贩是人,不是怪物。"
苏野哦了一声,又低头去敲键盘了。
林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没说话。
他没说全。
他退伍的原因,档案上写的是 "因公负伤,提前退役"。但具体负的什么伤,没几个人知道。
三年前,一次跨境追捕任务,他们追一伙毒贩进了原始森林。林子深处有个废弃的研究所,据说是早年某个科研项目留下的。毒贩躲在里面,他们冲进去清场。
进去的时候七个人,出来的时候只剩三个。
剩下的四个,不是死在毒贩枪下。
林默至今记得那个画面 —— 研究所的地下室里,关着某种东西。毒贩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笼子。那东西速度快得不像生物,力气大得能把人的胳膊直接撕下来。
最后是他用一颗手雷,连地下室带那东西一起炸了。
上级给的说法是 "遇到野生熊瞎子袭击",给他们记了功,受伤的提前退伍。
林默一直以为那就是某种野生动物,或者实验用的猩猩。但昨晚门外那只手,让他想起了当年地下室里的东西。
灰白色的皮肤,扭曲的关节。
一模一样。
如果当年那个研究所,也是安布雷拉的……
林默的眼神沉了沉。
那这件事,就不只是四起失踪案那么简单了。
"哎,查到点东西。" 苏野突然开口,把电脑屏幕转向林默这边,"安布雷拉浣熊市分公司,明面上是做制药的,但财报有问题。"
"什么问题?"
"研发投入高得离谱。" 苏野指着屏幕上的数字,"一家地方分公司,每年研发投入十几个亿,比总部还多。而且他们的产品我查了,都是普通药,根本赚不回这么多钱。"
"钱都花在哪儿了?"
"不知道,账做的很干净。" 苏野摇头,"但有个很有意思的点 —— 他们在浣熊市郊区买了很大一块地,说是建物流仓库,但卫星图上看,那块地大部分在地下。"
蜂巢。
林默立刻想到了这个词。
"地下建筑?"
"对。" 苏野点头,"入口伪装成仓库,实际上往下挖了很深。具体多少层看不清,地质结构被人为干扰过。"
林默沉默了几秒。
"还有件事。" 苏野的语气有点奇怪,"浣熊市最近半年,失踪人口报案率是周边城市的三倍。"
三倍。
也就是说,不止他们查到的四起。还有更多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官方说法呢?" 林默问。
"说是流动人口多,正常。" 苏野嗤了一声,"骗鬼呢。哪个城市流动人口能多三倍?"
林默没说话,脚下踩了点油门。
车速提了上去。
四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浣熊市地界。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浣熊市是座中型工业城市,安布雷拉的总部大楼就建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气派得很。街道干净,行人不多,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有点过于安静的城市。
"感觉怪怪的。" 苏野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人也太少了。"
现在是中午,按理说街上应该很热闹。但他们开了两条街,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而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布雷拉是这个城市的支柱产业。" 林默说,"大部分人都在给他们打工。"
"所以呢?"
"所以整个城市,都在他们的掌控里。"
苏野打了个寒颤:"听着像邪教一样。"
林默没接话。他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馆,把车停在后院。
两人开了两间房,把东西放下。
"先去哪儿?" 苏野问。
"先找第三起失踪案的受害者家属。" 林默掏出卷宗翻了翻,"王曼,安布雷拉医院的护士。她家住老城区,离这儿不远。"
"行。" 苏野把电脑塞进包里,"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查安布雷拉医院的网络。" 林默说,"看看能不能从内部系统里找到王曼的记录,还有那个 ' 蜂巢 ' 项目的入口。"
"又是我一个人干技术活。" 苏野抱怨了一句,但还是点了头,"行吧,那你小心点。"
"你也是。" 林默看了他一眼,"遇到不对劲的东西,别硬扛,先跑。"
"知道了知道了。" 苏野摆摆手,"我惜命着呢。"
两人分头行动。
林默步行去老城区。路上他注意到,街角的监控密度高得离谱,几乎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而且不像是普通的治安监控,镜头上有安布雷拉的 logo。
整个城市都在被监视。
老城区在城市东边,都是些老房子,和市中心的现代化形成鲜明对比。王曼家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没有电梯,林默爬了六层楼才到。
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眼睛红肿,看起来很久没睡好了。是王曼的母亲。
"你是?" 女人警惕地看着他。
"您好,我姓林,是个侦探。" 林默拿出名片,"关于您女儿失踪的事,我想再了解几个问题。"
女人的表情黯淡下去,但还是让开了门:"进来吧。"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子上摆着王曼的照片,笑盈盈的。
"警察都来过好几回了。" 女人给林默倒了杯水,声音沙哑,"都说没线索,让我等。这都等了一个月了……"
"阿姨,您女儿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林默问。
"异常?" 女人想了想,"她那段时间确实有点不对劲,总是说累,回家倒头就睡。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医院忙。可她以前也忙,从没累成那样过。"
"还有呢?"
"还有……" 女人犹豫了一下,"她有次说梦话,说什么 ' 别过来 '、' 不是人 ' 之类的。我叫醒她,她又说不记得了,可能是做噩梦了。"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噩梦。
烂脸的怪物。
"您女儿在医院哪个科室?"
"内科。" 女人说,"但她失踪前半个月,被调到地下二层去了,说是帮忙整理档案。"
地下二层。
"医院有地下二层?" 林默问。
"有的,说是档案室。" 女人点头,"但王曼说,那地方管得特别严,进去要刷两次卡,还有人盯着。她还说,地下二层特别冷,像冰窖似的。"
林默心里有了数。
安布雷拉医院的地下二层,恐怕不只是档案室那么简单。
"还有一件事。" 女人突然说,"王曼失踪前一天,给我留了个东西,让我收好,说如果她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林默的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女人起身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 U 盘,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 她说,"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特意交代,别用家里的电脑打开。"
林默拿起那个 U 盘。很普通的黑色 U 盘,外壳上有一道划痕。
"您交给我,不怕我是坏人?" 林默看着她。
女人苦笑了一下:"警察不管,我又找不到别人。王曼说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我看你眼睛,不像坏人。"
林默沉默了几秒,把 U 盘收进口袋。
"我会查清楚的。" 他说。
从王曼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林默给苏野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旅馆汇合。
他走到小区门口,正要往回走,突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在看他。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 后颈发麻,汗毛竖起,是被人长时间盯着的本能反应。
林默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像是完全没察觉。
他拐了个弯,走进一条小巷,然后迅速贴墙站定。
几秒钟后,巷口走过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夹克,短发,走路姿势很标准,步幅均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假装在看,但目光始终盯着林默刚才走的方向。
林默眯起眼睛。
不是安布雷拉的人。那女人的气质不一样,更像是…… 体制内的。
特工?警察?还是别的什么?
女人没找到人,站在巷口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林默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走了,才从巷子里出来。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安布雷拉的人还没找上门,先被另一拨人盯上了。
这趟水,比想象的还要浑。
林默加快脚步往旅馆走。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离开后,巷口的阴影里,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她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
"目标确认,是林默。"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盯着他。守界人总部的命令 —— 这个人,不能落在安布雷拉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