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旅馆的时候，苏野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这小子把两台笔记本都摊开在床上，电源线拖得满地都是，旁边还堆了半袋薯片，活像个临时搭建的黑客工作站。
"你可算回来了。" 苏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薯片，"我这边有点发现，你那边呢？"
"有个东西给你。" 林默把门反锁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 U 盘扔过去。
苏野伸手接住，打量了两眼："什么玩意儿？"
"王曼留下的。" 林默拉了把椅子坐下，"她妈说，失踪前一天特意交代的，出事了就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苏野的表情正经起来，把薯片袋放到一边，把 U 盘插进电脑。
"我先扫一遍有没有病毒。" 他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安布雷拉的东西，小心点好。"
林默点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歇过。但身体的疲惫是次要的，心里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巷子里那个短发女人。
还有王曼母亲说的那些话 —— 地下二层、噩梦、"不是人"。
所有线索都指向安布雷拉，指向那个叫 "蜂巢" 的地下建筑。
"扫完了，没病毒。" 苏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但加了密，是军用级别的 AES-256。"
"能破吗？"
"给我点时间。" 苏野舔了舔嘴唇，眼睛盯着屏幕，"这种加密…… 有点意思，不像是民用的。"
林默没打扰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旅馆楼下是条小街，没什么人。但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从他上楼到现在，那辆车一直没动过。
是安布雷拉的人，还是巷子里那个女人？
林默放下窗帘，转身回来："需要多久？"
"不好说。" 苏野头也不抬，"快的话十几分钟，慢的话…… 可能破不开。这加密方式很怪，像是某种定制的算法。"
林默嗯了一声，坐在旁边等。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野突然 "哦" 了一声。
"解开了？" 林默问。
"还没，但找到后门了。" 苏野的语气有点兴奋，"加密算法里留了个隐藏入口，像是故意留的。你说王曼一个护士，怎么会搞这种东西？"
林默没说话。
王曼能拿到这种加密的 U 盘，还知道留后门，说明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可能…… 是故意把自己送进去的。
"开了！"
苏野按下回车，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260317。
三月十七号，也就是王曼失踪前三天。
"点开看看。" 林默往前凑了凑。
苏野双击文件，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监控视角，拍的是一条走廊。灯光惨白，墙壁是灰色的，地上铺着防滑胶垫，看起来像是医院的走廊，但比普通医院安静得多。
时间戳显示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是哪儿？" 苏野嘀咕，"医院地下二层？"
"应该是。" 林默盯着画面，"继续看。"
视频前五分钟什么都没发生，只有空无一人的走廊，偶尔有灯光闪烁一下。
苏野快进了一段。
十二点零八分的时候，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护士服，是王曼。
她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像是在躲什么人。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攥着 U 盘，就是林默手里这个。
她走到监控画面边缘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王曼侧耳听了几秒，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把 U 盘塞进了墙上的消防栓后面。
藏好之后，她又往走廊另一头跑了。
画面又空了。
"她故意把 U 盘藏在监控能拍到的地方？" 苏野皱着眉，"这不是怕别人找不到吗？"
"她是怕自己出不去，留个线索。" 林默说，"监控录像如果有人定期查，迟早能发现。但如果藏在别的地方，可能永远没人知道。"
苏野哦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十二点十五分。
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拖动的声音，湿漉漉的，还有低沉的、像是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
林默的眼神变了。
这个声音，他听过。
那天晚上，事务所门外的，就是这个声音。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先是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走廊尽头的墙上。那个影子的姿势很怪，佝偻着，四肢着地，像是某种动物。
然后，那东西走进了画面。
苏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个人形的东西，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皮肤是灰白色的，多处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它的四肢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在地上爬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最让人不适的是它的脸 —— 半边脸已经烂掉了，眼眶是空的，另一只眼睛浑浊发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我靠……" 苏野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他妈是什么？"
林默没说话，拳头攥紧了。
和那天晚上事务所门外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东西爬过消防栓的时候，停了一下。
它好像闻到了什么，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转向消防栓的方向。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花了。
密密麻麻的雪花点覆盖了整个屏幕，同时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怎么回事？" 苏野赶紧去拖进度条，"信号干扰？"
他把进度条往后拉。
雪花点持续了整整七分二十秒。
等画面恢复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
那东西不见了，消防栓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空空如也。
U 盘也没了。
"七分二十秒的空白。" 林默低声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苏野又往回拖了几次，确认这段确实是空白，"不像是被剪掉的，更像是信号被干扰了。你看边缘，有电磁干扰的痕迹。"
"什么东西能干扰监控信号？"
"很多啊。" 苏野想了想，"强磁场、EMP、或者…… 某种生物电特别强的东西。"
某种生物电特别强的东西。
林默想到了那个爬过去的怪物。
那东西身上，能产生这么强的电磁干扰？
"视频后面还有吗？" 他问。
"还有一点。" 苏野拉到最后。
画面恢复后，又过了几分钟，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某种仪器，在走廊里扫描。然后他们发现了消防栓被打开过，领头的那个说了句什么，其他人立刻开始封锁现场。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帧，是一个防护服人员抬头看向监控的画面。
他的脸被面罩挡住了，看不清表情。但那个眼神，很冷。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野咽了口唾沫："林默，我们…… 真的要查下去吗？这玩意儿已经超出我的认知了。"
林默没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王曼把 U 盘藏在消防栓后面，但视频里显示，U 盘最后被防护服的人拿走了。那他手里这个 U 盘，是哪儿来的？
王曼母亲给的那个，是真的吗？
还是说，王曼藏了不止一个？
"苏野，查一下这个视频的原始数据。" 林默说，"看看有没有被修改过的痕迹。"
"行。" 苏野立刻开始操作，过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奇怪。"
"怎么了？"
"这个视频是原始文件，没有剪辑痕迹。" 苏野说，"但文件的创建时间…… 是今天下午。"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天下午。
王曼已经失踪一个月了，U 盘里的视频怎么会是今天下午创建的？
"你确定？"
"确定。" 苏野点头，"元数据不会骗人。这个文件就是几个小时前刚生成的。"
林默站了起来。
几个小时前，正好是他去王曼家的时候。
那个女人……
"我们被算计了。" 林默的声音很冷。
"啊？" 苏野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王曼的母亲有问题。" 林默说，"或者说，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王曼的母亲。"
苏野张了张嘴："不、不会吧？她演得那么像……"
"安布雷拉能造出那种怪物，找个演员算什么。" 林默走到窗边，又掀开窗帘看了一眼。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而且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
都是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专业的。
"他们来了。" 林默说。
苏野赶紧凑过来往下看，脸一下子白了："我靠，安布雷拉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应该是跟着 U 盘来的。" 林默迅速收拾东西，"U 盘里有定位程序，你没查出来？"
苏野的脸更白了："我、我只查了病毒……"
"行了，别说了。" 林默把重要的东西塞进包里，"走后门。"
两人抓起包就往外跑。
旅馆的后门通着一条小巷，平时没什么人。林默推开门，先探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人。
"走！"
两人猫着腰冲了出去。
跑了大概几十米，林默突然停住了。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短发，黑色夹克，正是他白天在老城区巷口看到的那个。
女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他们，女人直起身，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默。"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苏野躲在林默身后，小声问："谁啊？安布雷拉的？"
林默没说话，盯着那个女人。
她的气质不像是安布雷拉的人。更专业，也更…… 冷。
"你是谁？" 林默问。
女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跟我走。安布雷拉的人马上就到，你现在出去就是死。"
"我凭什么信你？"
女人沉默了两秒，吐出三个字：
"守界人。"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守界人？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声音越来越近。
安布雷拉的人追过来了。
女人看了一眼巷子那头，又看向林默，语气快了几分："没时间了。选一个 —— 跟我走，或者落在他们手里。"
林默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但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林默做了决定。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