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霜的车开得很稳。
灰色 SUV 拐了七八个弯，专挑没有监控的老巷子钻，最后驶上一条通往城郊的土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灯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开进一片山林，连手机信号都弱了下去。
苏野坐在后座，抱着他的电脑包，全程没怎么说话。这小子平时嘴碎得很，今天被接连两拨人追，又亲眼见了监控里那玩意儿，明显吓着了。
林默坐在副驾，目光一直落在韩霜身上。
女人开车的姿势很标准，双手握盘的位置、肩膀的角度、每隔几秒扫一次后视镜的频率，都像是教科书里刻出来的。这种体态，只有常年接受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有。
"守界人是什么组织？" 林默先开口了。
问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玄乎。像是某种小说里的设定，不像是现实中存在的机构。
韩霜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官方背景，但不对外公开。专门处理常规部门解决不了的异常事件。"
"比如安布雷拉这种？"
"比如涉及维度裂隙、生物畸变、超自然现象的所有事件。" 韩霜说，"安布雷拉的 T 病毒，本质上是利用裂隙能量改造的生物制剂。他们以为自己在做生物武器研发，实际上是在打开一扇不该开的门。"
维度裂隙。
林默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
三年前边境那个废弃研究所，地下室里的怪物，还有昨晚事务所门外那只灰白色的手…… 原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生化实验失败品。
"你跟踪我多久了？" 林默问。
"从你接手第一起失踪案开始。" 韩霜答得很干脆，"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做了三年私家侦探，反跟踪能力是吃饭的本事，居然整整二十三天没发现被人盯梢。
这个守界人，比他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时机没到。" 韩霜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林间小路，"安布雷拉的人也在盯着你，我们太早接触，只会把你暴露得更快。今天是没办法了，再不出手，你俩就得被他们抓去地下实验室当素材。"
后座的苏野打了个寒颤，小声嘟囔："至于嘛…… 我就一搞电脑的。"
"你破解了他们的内网防火墙，在安布雷拉的评级里，比普通侦探威胁等级高两级。" 韩霜说。
苏野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栋隐蔽的小平房前。房子藏在树林深处，外面看着就是普通的护林员小屋，不起眼得很。
韩霜下车，按了下门口的密码锁。铁门咔哒一声开了。
"进来吧，这里是临时安全屋，信号屏蔽，安布雷拉追踪不到。"
林默和苏野跟着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着大不少，一面墙全是电子屏幕，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地图。另一边摆着长桌，上面摊满了文件和照片，还有几把封在塑封袋里的枪械。
苏野一眼就盯上了那堆电子设备，眼睛都直了："这配置…… 比我工作室还专业。"
韩霜没理他，走到长桌前，抽出一份档案递给林默。
"先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翻开。
档案封面印着 "绝密" 两个字，里面是安布雷拉公司的内部资料，从高层人员到项目列表，详细得离谱。最中间的一页，标着 "蜂巢项目" 四个红字。
下面列着一长串实验体编号，每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
林默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突然停住了。
第七个名字 —— 陈瑶。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档案纸。
陈瑶。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陈峰的妹妹。
陈峰是他在侦察连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三年前边境那次任务，就是陈峰把他从爆炸范围里推了出去，自己被坍塌的水泥块砸中，没能回来。
临死前，陈峰攥着他的手，说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大学，学的生物，让他帮着照看点。
后来林默退伍，忙着适应社会，开侦探社，一晃三年，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你认识她？" 韩霜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老战友的妹妹。" 林默的声音有点发紧，"她怎么会在安布雷拉？"
"今年刚毕业，进了安布雷拉浣熊市分公司，在档案室做实习生。" 韩霜指了指档案上的标注，"她无意中发现了地下二层的实验记录，偷偷拷贝了一部分，想举报，还没来得及就被盯上了。"
林默的心脏沉了下去。
陈峰拼了命救他，结果他连人家妹妹都没照看好，还让她卷进了这种事里。
"她现在人呢？"
"还在公司上班，安布雷拉还没动她，应该是想顺藤摸瓜，看她有没有把资料传给外面的人。" 韩霜说，"但最多还有三天，三天后他们清理完所有外围线索，就会对她下手。"
三天。
林默合上档案，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的，是愧疚。
"我们得救她。" 他抬头看向韩霜，语气很肯定。
韩霜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我找你，也有这个意思。陈瑶手里有完整的蜂巢地下结构图，还有 T 病毒的原始实验数据，拿到这些，我们才能搞清楚安布雷拉到底在搞什么。"
"而且，" 她顿了顿，"她是目前唯一一个还活着的、接触过核心资料的内部人员。"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本来只是想查清楚失踪案的真相，现在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私家侦探的业务范围。维度裂隙、守界人、T 病毒、地下蜂巢…… 每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该碰的东西。
但陈瑶在里面。
老战友的妹妹。
他不能不管。
"计划是什么？" 林默问。
韩霜走到墙上的大屏幕前，调出一张建筑结构图。
"安布雷拉直属医院，档案室在地下一层，陈瑶每天晚上八点交班，会从员工通道出来。我们有两个方案。"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直接在员工通道截人，把她带出来。优点是快，缺点是医院安保严密，一旦打草惊蛇，陈瑶会立刻被列为清除目标，安布雷拉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第二呢？"
"第二，你伪装成医院的维修人员，潜入档案室和她接头，拿到资料再一起撤出来。" 韩霜说，"优点是隐蔽，不容易惊动安保；缺点是风险高，地下一层安保等级很高，一旦被发现，你俩都得困在里面。"
林默盯着结构图看了一会儿。
地下一层的档案室，旁边就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间。监控密度很高，每隔十米一个摄像头，还有巡逻安保每半小时走一圈。
硬闯风险太大，而且容易把陈瑶直接置于危险境地。
"选第二个。" 林默说。
"我跟你一起去。" 苏野突然举手，"我可以黑掉监控系统，给你们争取十五分钟的空白期。多了我不敢保证，但十五分钟足够拿资料走人了。"
韩霜看了他一眼："你行吗？医院的安保系统是安布雷拉自己开发的，防火墙等级很高。"
"瞧不起谁呢。" 苏野梗了梗脖子，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语气硬气，"我连他们内网都摸进去过，一个医院监控算什么。"
林默看了苏野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了一笔。
这小子平时看着怕死，真到事上，还真没掉链子。
"那就这么定。" 韩霜敲了敲屏幕，"明晚八点行动。苏野负责黑监控，林默潜入接头，我在外围接应。一旦有意外，我会制造混乱引开安保。"
三人又对着结构图细化了半个多小时，把每个时间节点、每条撤退路线都捋了一遍。
等讨论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野扛不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脑还抱在怀里。
林默走到屋外，点了根烟。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比城市里干净多了。
他抽着烟，脑子里想着陈峰。
当年在部队，陈峰是班长，他是新兵。陈峰手把手教他射击、教他侦察、教他怎么在原始森林里活下去。任务出意外的时候，也是陈峰把他推出去的。
这笔人情，欠了三年。
现在，轮到他还了。
"在想你战友？"
韩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靠在门边，手里也拿着一根烟，但没点。
林默嗯了一声。
"陈峰的档案我看过。" 韩霜说，"那次任务的报告，守界人这边也有存档。他是个好兵。"
林默没说话，抽了一口烟。
"你也不用太自责。" 韩霜顿了顿，"陈瑶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她能在安布雷拉里藏这么久还没被抓，本身就说明问题。"
林默弹了弹烟灰："明天行动，有几成把握？"
"七成。" 韩霜说，"顺利的话，拿到资料带人出来，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不顺利的话……"
她没说下去。
不顺利的话，就是三个人都折在里面。
林默把烟按灭在树干上："七成够了。"
当年执行任务，存活率能有五成就算不错了。七成，已经很奢侈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韩霜突然开口："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什么？"
"浣熊市的裂隙正在扩大。" 韩霜的语气很严肃，"按照现在的扩张速度，最多一周，裂隙就会完全打开。到时候，所有和裂隙有因果关联的人，都会被强制拉进去。"
林默皱起眉："拉进去？拉到哪儿？"
"裂隙的另一边，另一个维度的浣熊市。" 韩霜说，"也可以理解成，T 病毒爆发的本源世界。进去之后，要完成空间发布的任务，才能活着出来。"
"任务？什么任务？"
"现在还不知道，每次裂隙开启，任务都不一样。" 韩霜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 进去的人，死亡率很高。"
林默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安布雷拉、T 病毒、失踪案，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进去的人，还能出来吗？" 他问。
"能，但很少。" 韩霜看着远处的山林，"那些活着出来的人，我们叫他们 —— 裂隙行者。"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了警报声。
尖锐的蜂鸣刺破了夜晚的宁静。
韩霜脸色一变，转身冲了回去。林默紧跟着进屋。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靠近，旁边标注着：未知信号源，距离八百米，正在移动。
苏野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安布雷拉的人找过来了。" 韩霜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他们追踪到了 U 盘的残余信号，正在搜山。"
林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红点越来越近，而且不止一个。
三个，五个，七个……
至少七个人，呈包围态势，正在向安全屋逼近。
他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