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瘫坐在地上,她看着林雾将那些宝物一股脑塞进李默的背包里,心脏都在滴血,但看着桌上那面被倒扣的镜子,她愣是一声不敢吭。
“那个……”苏老太颤巍巍地举起手,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各位……彩礼也收了,吉时……吉时也快过了,是不是该起轿了?”
林雾正在擦拭手指上的灰尘,闻言动作一顿。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苏老太那张惨白且带着淤青的脸上。
“起轿?”林雾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苏老夫人,按照你们这里的规矩,新娘出门前,是不是得有个仪式?”
苏老太一愣,眼神有些闪躲:“什……什么仪式?我们苏家虽然是大户人家,但最近家道中落,那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哭嫁。”
一直坐在林雾肩膀上的阿丑突然插嘴,它晃荡着两条短腿,纽扣眼睛死死盯着苏老太,“新娘子离家,娘家人要哭,哭得越伤心,新娘子在婆家过得越好。苏老夫人,您女儿这辈子就嫁这一回(虽然是冥婚),您不打算……好好哭一场?”
苏老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我……我不会哭……”她干巴巴地说道。
“不会?”林雾挑了挑眉,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笃、笃。”
随着敲击声落下,桌上那面倒扣的镜子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滋啦、滋啦”。
镜框边缘,一缕缕黑色的长发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顺着桌腿蜿蜒而下,迅速锁定了苏老太的脚踝。
“啊!”苏老太惊叫一声,想要缩回脚,却发现那些头发坚韧如铁丝,死死缠住了她。
“看来苏老夫人是太高兴了,舍不得女儿。”林雾淡淡地说道,“既然您不哭,那就让新娘子帮您一把。”
“啧啧,”阿丑趴在林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老太婆的演技比那些流量明星差远了,要不要我上去给她示范一下什么叫‘教科书级别的哭嫁’?”
林雾侧头看了它一眼,语气平静:“你确定要示范?我怕你哭得太难听,把外面的鬼怪宾客都招来。”
“切,”阿丑不屑地撇撇嘴,“那是他们不懂艺术。不过林雾,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溜,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让这老太婆生不如死。”
“这不是借刀杀人,”林雾纠正道,“这是‘物尽其用’。在深渊剧场里,每一个NPC都有他的价值,哪怕是用来当出气筒。”
话音刚落,苏老太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失控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不是自残,而是——
“我的儿啊——!”
苏老太猛地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人能发出的,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仿佛真的有一位母亲在痛失爱女。
“我的红雪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娘舍不得你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苏老太额头“砰砰”地往地板上磕,每磕一下都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儿啊”。
她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妆全花了,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这……这也太敬业了吧?”李默缩在角落里,看着正在疯狂“表演”的苏老太,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演技,拿个奥斯卡小金人不过分吧?”
“这是‘言灵’的一种变体。”
阿丑趴在林雾耳边解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苏红雪的怨气强制修改了苏老太的行为逻辑。现在苏老太的潜意识里,她就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女儿,必须通过这种极端的痛哭来赎罪。除非她哭到脱水,或者林雾喊停,否则她停不下来。”
“看来她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林雾看着哭得浑身抽搐的苏老太,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规则利用的冷静评估,“哭得还不够真诚。苏老夫人,新娘子说,她记得小时候您给她买过一只红头绳,后来被她弄丢了,您打了她一顿。这件事,您还没在哭诉里提到呢。”
“红头绳?”
阿丑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对对对!就是这个!林雾,你快让她哭这个!我敢打赌,这绝对是关键情节点!这老太婆肯定藏着什么大秘密!”
听到“红头绳”三个字,苏老太的哭声猛地一滞,随后变得更加凄厉,仿佛真的在忏悔当年的暴行。
“我有罪啊!我不该打她!我不该逼她嫁人啊!是我害了她!是我把她活活逼死在轿子里的啊——!”
全场死寂。
正在哭嚎的鬼怪宾客们也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面面相觑。
“逼死在轿子里?”
阿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它兴奋地跳了起来,抓着林雾的衣领摇晃,“林雾!划重点!苏红雪不是病死的,也不是意外,是被亲妈逼死在婚轿里的!这就是她怨气这么重的根源!我就说这副本没这么简单,原来是个家庭伦理惨剧!”
林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厅角落那顶积满灰尘的花轿,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原来如此。难怪苏红雪对花轿的执念这么深。看来,那顶轿子里,还藏着东西。”
“我就说嘛!”
阿丑得意洋洋地叉腰,“跟着我阿丑混,就没有解不开的谜题!不过林雾,这老太婆现在哭得这么惨,我们要不要……给她递张纸巾?”
“递纸巾?”
林雾看了它一眼,“你是想让她感动得哭得更大声,还是想让她有力气继续跑?”
“呃……好像也是。”
阿丑挠挠头,“那还是让她哭吧,反正也不费我们的纸巾。”
就在这时,苏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而桌上那面镜子里的黑发也缓缓缩了回去,仿佛吃饱喝足后的毒蛇,重新蛰伏起来。
“吉时……到了……”
苏老太虚弱地指了指门外,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起……起轿吧。送走……送走这尊瘟神……”
林雾没有理会她的诅咒,她走到苏老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老夫人,哭嫁礼成。”
林雾伸出手,掌心向上,“作为娘家人,光哭可不行。按照规矩,娘家人还要送新娘出门,甚至……要跟着花轿走一段路,以示不舍。”
苏老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你……你说什么?让我跟着花轿?去乱葬岗?!”
“怎么?您不愿意?”
林雾的手指微微弯曲,作势又要去敲桌子,“还是说,您怕红雪在半路上,跟您聊聊那根红头绳的事?”
“我去!我去!”
苏老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擦脸上的鼻涕,“我去送!我是她亲娘,我不送谁送!我送!”
林雾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很好。李默,扶苏老夫人上轿……哦不,是让她跟在轿子后面。阿丑,你负责监督,如果苏老夫人敢跑,或者敢耍花样……”
“放心!”阿丑拍了拍胸脯,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瓜子,“我会好好‘照顾’苏老夫人的。要是她敢跑,我就用瓜子壳把她埋了!”
苏宅大门口,阴风阵阵。
那顶破旧的红色花轿被四个纸扎人抬了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林雾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盏惨白的灯笼。李默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而队伍的最后,苏老太披头散发,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寿衣,跟在花轿后面。每走一步,她都要回头惊恐地看一眼那顶花轿,仿佛里面随时会伸出一只手把她拖进去。
“走吧。”
林雾看着前方迷雾重重的道路,轻声说道,“去乱葬岗,入洞房。”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苏宅那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
而在那花轿的帘子缝隙中,一只苍白的手悄悄伸了出来,对着苏老太的背影,轻轻招了招。
苏老太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跟着走。
“这副本……”
李默咽了口唾沫,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乱葬岗轮廓,“越来越有意思了。”
“有意思?”
阿丑坐在花轿顶上,晃荡着双腿,看着下方发抖的苏老太,嘿嘿一笑,“这才哪到哪。林雾,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这老太婆准备点‘惊喜’?比如……把她绑在花轿上,让她和苏红雪来个‘亲密接触’?”
林雾头也不回,声音冷淡:“别把她玩坏了,后面还有用。”
“切,真没劲。”
阿丑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坐好了,只是那双纽扣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