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她死死盯着林雾手中的镜子，镜中那张腐烂扭曲的鬼脸正隔着玻璃与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女儿”的情感，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
“她……她回来了……”苏老太颤抖着后退，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不可能！我已经把她埋了！埋在乱葬岗最深处！上面还压了镇魂石！她怎么可能回来！”
“因为……”林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中的镜子微微倾斜，让镜面正对着苏老太那张惨白的脸，“她嫁了个好人家，现在过得很‘幸福’。”
听到“幸福”二字，苏老太的瞳孔猛地收缩。
突然，一阵诡异的“咔哒、咔哒”声从苏老太的体内传来，像是骨骼在错位，又像是某种机关在转动。
“幸福……我的女儿……怎么能幸福……”
苏老太原本惊恐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紧接着，她的五官开始极其不自然地抽搐。她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住手！你给我住手！”苏老太对着自己的左手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别碰我！别控制我！”
然而，她的左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完全不受控制。那只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苏老太自己的脸上。
全场死寂。
正准备扑上来咬人的鬼怪宾客们愣住了，李默张大了嘴巴，连阿丑都忘了摇那根红头绳。
苏老太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她惊恐地捂着脸，对着自己的左手怒吼：“你干什么！我是你娘！你这个不孝女！你想造反吗？！”
“嘻嘻嘻……”
苏老太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尖细的笑声，那声音根本不属于她，而是属于镜子里的那个“东西”。
紧接着，苏老太的右手也失控了。她双手抱头，开始抓挠自己的头发，把那头精心梳理的发髻抓得乱七八糟，嘴里还发出凄厉的哭嚎：“娘……我好冷啊……乱葬岗好冷啊……你为什么要把我埋在那种地方……为什么不给我也置办一口好棺材……”
“闭嘴！闭嘴！”苏老太拼命想捂住自己的嘴，但双手却根本合不拢，反而越抓越狠，把那张涂满白粉的脸抓得血肉模糊，“别说了！那是为了镇住你的煞气！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苏老太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像是被人提线操控的木偶。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一只翻白，一只却漆黑如墨，死死盯着林雾手中的镜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既然姐姐过得这么‘幸福’……”苏老太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苏红雪那幽怨的声音，“那娘亲一定准备了很多好东西给姐姐做嫁妆吧？金手镯？玉如意？还是……那条在这个宅子里埋了三百年的‘活人桩’？”
听到“活人桩”三个字，苏老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拼命摇头，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没有！什么都没有！家里没钱了！都被你败光了！”
“我不信……”
苏老太的身体突然像是一只发疯的野兽，猛地扑向旁边的供桌。
她一把抓起供桌上的香炉，狠狠地砸向地面，然后开始在碎片中疯狂地翻找，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姐姐的嫁妆……姐姐的嫁妆……我要给姐姐最好的……”
“疯了……这老太婆疯了……”王刚躲在李默身后，瑟瑟发抖。
“不，不是疯了。”阿丑坐在林雾肩膀上，那双纽扣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林雾，你这招‘借尸还魂’玩得挺溜啊。不过，苏红雪现在的状态只是怨灵体，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精细的肢体操控？这不科学。”
林雾看着在大厅里发疯、一边自残一边翻找财宝的苏老太，眼神平静无波。
“这不是法术，是规则。”林雾淡淡地说道，“在冥婚的规则里，长幼有序，母凭女贵。苏红雪现在是‘新娘’，是这场仪式的核心，而苏老太作为‘母亲’，在伦理上必须服从女儿的需求。苏红雪不需要夺舍，她只需要向这具身体下达‘指令’，苏老太的血脉本能和内心的恐惧就会强迫她执行。”
“简单来说，”林雾指了指苏老太那双不受控制的手，“只要苏老太心里还有一丝对女儿的愧疚或恐惧，她就是苏红雪最完美的傀儡。这是血脉压制，也是规则赋予新娘的‘特权’。”
“原来如此，把伦理道德变成杀人武器，高，实在是高。”阿丑恍然大悟，随即对着苏老太做了个鬼脸，“苏老夫人，看来您这‘孝顺’是尽定了。”
“现在，”林雾抬起手，将镜子对准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鬼怪宾客，“谁还想尝尝‘娘家大姐’的拳头？”
那些鬼怪看着正在自己打自己耳光、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的苏老太，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不……不敢了……”那个半边脑袋的鬼客咽了口唾沫，“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是一家人……误会，都是误会……”
“那就坐好。”林雾冷冷地命令道。
鬼怪们如蒙大赦，立刻乖乖地坐回原位，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苏老太已经翻出了几个金元宝，正傻笑着往怀里塞，嘴里还在念叨：“红雪啊……这是娘给你的……别打娘……娘错了……”
林雾走上前，从苏老太怀里一把夺过金元宝，顺手将那面镜子扣在了桌上。
随着镜子被扣住，切断了视觉媒介，苏老太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给。”林雾将金元宝扔给李默，“收好，这是第一笔彩礼。”
李默手忙脚乱地接住金元宝，看着还在地上抽搐的苏老太，忍不住问道：“那……那现在怎么办？这老太婆好像被吓傻了。”
“她没傻。”阿丑跳下林雾的肩膀，走到苏老太面前，用那根红头绳戳了戳她的脸，“她只是被女儿‘爱’得受不了了。对吧，苏老夫人？”
苏老太浑身一抖，看着阿丑，又看了看林雾，最后目光落在那面被扣住的镜子上，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这……这不是送亲的队伍……这是讨债的阎王啊……”
林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们是来帮您‘尽孝’的。苏老夫人，您女儿的嫁妆单子还很长，您最好……抓紧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