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APP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紫色缝隙节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最后定格在一片安静的黄色上。
但张道士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他收起剩下的符纸,对白建国摇了摇头。
“这东西的实力有些超出我的预料,我只能暂时压制它,至于能不能彻底封住……还得看看待会下葬的情况。”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要是真的能封住,就是糟蹋了老太太的清净地。”
“她老人家生前于我有恩,我是不愿看到她死后还要被这东西拖累的。”
白家两兄弟对视一眼,也是叹气。
“张道长,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白墨想起兜里那块封门砖,掏出来递给张道士。
“张道长,您看看这个。”
张道士接过砖头,指腹摩挲着砖面上那个朱砂写的「封」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封门砖?老祠堂门槛底下那块?”
“是。”
张道士摇了摇头,把砖头递还给白墨。
“我不是封门一脉的,这东西虽然珍贵,但在我手上还不如一张黄符有用。”
“你自己收好,留着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白墨接过砖头,犹豫了一下问道。
“张道长,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张道士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符,递给白墨。
“这是「镇阴符」,你贴身收着,应该能帮助你挡上一阵。”
白墨接过黄符,只觉得符纸入手冰凉,上面用朱砂画的纹路隐隐泛着微光。
“小墨,这枚铜钱你拿着,要是真出什么事,你也能镇一镇它。”
大伯白建国又把那枚压灶钱塞到白墨手里。
“这东西上次逼退过它,虽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有用,但总归多一层保障。”
白墨点头收好,抬眼看向张道士。
“什么时候下葬?”
“就按照正常的吉时来。”
……
葬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八点,出殡。
按照当地的习俗,出殡时由八个壮汉抬棺,长子白建国手捧遗像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送丧的亲友队伍。
白墨作为三姑奶的晚辈,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一把纸钱,每隔几步就撒一把。
虽然跟着的人有不少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但好在这一路上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
送丧的队伍穿过镇子,走向镇子东边的坟山。
坟地里已经挖好了墓坑,到地方后那八个汉子就稳稳将棺材落了下去。
棺材落底的瞬间,白墨听到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内部,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棺材板的内侧。
张道士的脸色骤变,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插入地面,剑身上的黄符同时燃烧起来,化作一圈金色的火光将墓坑围住。
“封!”
张道士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七枚铜钱,依次弹入墓坑的七个方位。
然而,棺材缝隙里渗出的灰白色霉沫却越来越多。
张道士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弹在桃木剑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他双手握剑,猛地朝棺材劈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桃木剑竟然被弹了回来,剑身上的黄符尽数化为灰烬。
张道士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道长!”
白建国连忙上前扶住他。
张道士摆了摆手。
“我实力低微……封不住它,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凶。”
“现在还是先让老太太入土封墓吧,只要封土的时候它没冲出来,之后我再想其他办法。”
按照规矩,封土要由长子铲第一锹。
然后是次子白建设,然后是孙子辈,每人三锹土。
“白墨,该你了。”
大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墨点点头,铲起一锹土,撒在棺材盖上。
就在土落在棺盖上的瞬间,他听到了一阵哭声。
那哭声又轻又细,像是一个女人在低声啜泣。
白墨愣了一下。
当地没有哭丧的习俗。
三姑奶的葬礼,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哭丧。
送丧的队伍里,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夹杂着偶尔几句低语,可这个哭声……是从哪里来的?
白墨环顾四周。
大伯、二伯、两个堂哥、白微微、几个远房亲戚……所有人都站在坑边,看着棺材被土掩埋。
没有人哭,至少,白墨没有看到有人在哭。
但那个哭声又确实存在。
白墨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那声音年轻尖细,听着像是个少女在抽泣。
“白墨?”
白微微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白墨的声音平静,但手心全是汗。
“是昨晚那东西吗?”
白微微压低声音问。
“不是,那声音不对。”
白墨摇摇头。
“昨晚是老妇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明显更年轻一点。”
白微微的目光扫过整支送葬队伍,可还是没有人在哭,所有人的脸上只有麻木和悲伤,没有半点哭泣的神情。
“你的意思……咱们又遇到了新的……”
白微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别急,也有可能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虽是这样说,但白墨心里清楚,自己的说法是站不脚的。
白墨点开APP。
首页的地图上,他的位置周围,出现了两个区域。
一个是黄色的,显示“标记类型:黄色。状态:封印中。”
另一个是深紫色的,显示“标记类型:深紫色。状态:活跃中。”
这是一个全新的区域,而且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深紫慢慢往浅红色转变。
见状,白墨心里一沉。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他已经明白了APP上的一些规则:标记颜色越深,诡异程度越高。
白色代表无异常,灰色代表已清除或净化的区域,黄,紫,红都代表不同的风险等级。
如今APP上出现了两个区域,这岂不是表明他身边是有两个诡异存在!?
这么想着,白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顺着地图标记的位置看过去,就见到在送丧队伍的末尾,站着一名身着素白孝服的少女。
少女面容没有白墨想的那么恐怖,相反她长得很清秀。
此刻她那双清透潋滟的眼睛里全是泪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白墨并没有因为她的清秀放松警惕,深紫色的标记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最为关键的是,他注意到少女的眼泪是黑色的。
黑泪顺着下颌滴落,落在素孝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湿痕,像泼在白纸上的墨。
白墨不认得这个少女,整个白家的远房亲戚里根本没有这号人,送葬的队伍里怎么会平白多出一个哭丧的陌生人?
白微微察觉到白墨的目光朝着少女的方向望去。
“别……”
白墨连忙按住了白微微的脑袋,可已经晚了,白微微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白微微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小悦!?”
白墨心里咯噔一下。
“你认识她?”
白微微的嘴唇抖得厉害.
“是……是韩悦。”
“韩悦?”
听到这个名字,白墨一下子就记起来了。
小时候,白墨和白灵绾在三奶奶家住过一阵子,那时候韩悦家就在镇子西头,年龄比白墨小两岁,但性子却很野,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比男孩子还利索。
他们四个那时候还一起去后山摘过野枣,摔下来的时候还是韩悦给白墨包扎的伤口,算起来也算是发小。
只是,后来白墨和妹妹离开镇子去城里上学,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还没等白墨发问,白微微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心里一沉。
“可……韩月上个月就因为间质性肺病去世了,坟就在这片山的南边啊!”
白墨的后颈瞬间冒起一片凉意。
韩悦像是察觉到了二人的注视,哭声猛地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本该含着泪的眼眶里,此刻已经全翻成了浑浊的黑色,一滴黑泪挂在她的下颌边,却迟迟没有落下。
少女身边的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少女的异样,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黄土,对身侧凭空出现的陌生人置若罔闻。
韩悦对着他们,缓缓咧开了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阿墨……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坟土的潮湿霉味,白墨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耳边议论声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韩悦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转。